护士们一边收拾,一边压低了声音闲聊,语气平常得像在讨论早餐吃什么:
“小伙子这么年轻就走了,真可惜。”
“哎呀,这病人明明撑了那么久,可惜最后还是没能熬过去。”
“幸好人家是个执行官,各种花费有公家报销,普通家庭谁撑得住这种开销啊。”
听着这些对话,符泽突然想起了自己曾经思考过的那个问题——
玩家的登入和登出在这个世界里应该是什么样子?
要知道在普通的游戏中,玩家的登录和登出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儿。
换言之,看在其他人眼里,玩家就是突然出现和突然消失的。
可在这个世界中,无论黑客让病毒入侵之前还是之后,他都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情况。
这说明【万物中枢】肯定做出了什么对应的操作,抹去了玩家登入和登出的突兀感。
结合眼前的场景,一切都有了答案:
为了增强这个世界的真实感,玩家的登出操作会被【万物中枢】修正为一些正常行为,比如临时加班,又比如回家吃饭。
而杜洋因“持续性死亡”而造成的登出,就被修正为了“一位执行官最终伤重不治”。
直到这时,符泽才从一连串的震惊和紧张中稍微抽离心神,去审视自身的变化。
如果说自从切换到鲤尾的身体里后,属于鲤尾的【密钥】就和那道自己【特殊密钥】的力量势如水火,时不时会有所摩擦的话。
那么此时符泽只觉得自己的体内空空荡荡,只有那缕从蛇眼身上得到的力量在嚣张又孤苦伶仃地飘荡。
突然间,他有了个大胆的猜测,需要验证一下。
等到护士收拾完仪器离开了房间,符泽和原见星两人才从藏身之处出来。
经过方才的剧烈动作,原见星胸口的那枚扣子彻底寿终正寝。
利落脱掉衣服,他开始规划后续的行动路线,“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准备撤离。”
符泽却说:“稍等。”
稍作寻觅后,他打开抽屉,从里边取了个没拆封的刀片出来。
“你做什么?”原见星看到他这个举动,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没有立刻回答原见星,符泽只是将刀片捏在右手上,随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自己左手的无名指的第三节上划了一下。
随着刀片的划动,符泽指根处的皮肤立刻显现出一道红痕。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细小的血珠便从红线中缓缓渗出,汇聚,颤巍巍地挂在伤口边缘。
符泽用拇指搓了一下,润湿的鲜红便从顺着他的动作晕开,侵染上了两处皮肤的每个角落。
然而不同于之前会快速愈合的伤口,此时的伤口赫然开绽着。
望向正震惊地看着自己“自残”举动原见星,符泽缓缓道:“我的【密钥】能力没了。”
说这话时的符泽非常淡定,看起来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而实际上他脑海中所思考的却是另一件事——在自己纠结于原见星真实身份的期间,渡鸦在行动。
虽然尚且不知道渡鸦是怎么与外界取得的联系,但他的确提前向龙脊要走了“写信人符泽”的【特殊密钥】避免计划被打乱。
就算这一切尚在符泽可以接受和掌握的范围内,可等到这批玩家被释放出游戏后就不一样了。
外界大概率会根据他们的反馈对游戏内的情况有更加清楚的了解。
届时,他们会对这个世界怎么做都是自己这个身在游戏内的人无法预料的。
既然联系不上的架构主管,那么为了救出剩余玩家,他们很有可能会选择直接“重装”这个世界。
原见星也就很有可能直接不复存在了。
想到这里,符泽只觉得一股抽痛自内而外地蔓延开来。
不行!
绝对不行!
他想赶紧行动起来,联系龙脊也好,随便做点什么其他的也好,至少不能再呆站在原地了。
可他似乎怎样都迈不开半步。
一种由难过、懊悔和自暴自弃等组成的说不明白的繁复情绪正重重缠在他的四肢上,令他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刺痛将符泽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符泽这才发现,原见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自己面前。
他手上正拿着一卷绷带,一圈接一圈地缠在自己渗血的无名指上。
等到伤口被严密仔细地包扎起来后,原见星从一旁取来一把用手术剪,剪开绷带的末端,开始老道娴熟地打结。
“这戒指太寒酸了点吧?”符泽故作轻松道,“不如首席把你之前淘汰下来的领徽拆一个给我?”
听他这么说,原见星手上骤然增了力道,将结收紧了不少。
被突如其来的疼痛袭击,符泽倒吸凉气:“疼疼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