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汤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只顾着往外倒苦水。
程仲侧目,见杏叶已经停筷,有些烦。
不该答应吃这顿饭。
冯汤头的事涉及到杏叶他爹,程仲不想让自家夫郎再跟陶家牵扯过深,哪怕就是听听故事。
可冯汤头就像有了说话的人,倒豆子一样将自己的近况说了一通。
无非是认了救命恩人当干爹,想着给人帮帮忙,又亲眼看着人家发达了,再想学点本事。结果这么久了,本事没学到,家人指责,还被当苦力,现在想走都不好走。
程仲听完只想说:“蠢透了。”
识人都识不清,论什么其他。
冯汤头颓丧道:“你怎么懂。我娘子才生了小子,没钱如何养。只靠家里田地,也只够填饱肚子。虽说我们家有点家底,但吃老本总会有吃完的一天。”
“可是他们都说我,说我为了个认的爹不管家里,说我忘本,说我脑子坏了呜……”
冯汤头一家原本就是生意做不下去从镇上回的,冯汤头小时候过了一段舒坦日子。
后头即便回到村中,有爹娘撑着,日子依旧说得过去。
但他总想着不能一辈子地里刨食,他不想,他也不想他的儿子这样。所以他才跟在陶传义身后。
起先是真心感念救命之恩,他鞍前马后帮着陶传义,可后头仿佛就成了理所应当。
他想着命都是人家救的,多做点没什么,他多学多看,也瞧瞧做生意怎么做。
可现在活儿越来越多,越来越累……他天不亮就来,忙到傍晚才歇,回到家更是倒头就睡,他媳妇现在都不跟他亲近了。
杏叶看了程仲一眼,像有话要说。
程仲:“直接说。”
杏叶看向一身苦闷的人问:“他家没给你工钱?”
冯汤头顿时一僵,想起这一茬,借着酒劲儿嗷嗷哭。
但凡他有点工钱,他也不至于沦落到这个地步!
杏叶尴尬地看一眼瞥来的老板,脚趾抠了抠鞋底。
怪不得相公要走呢。
程仲又踢他一脚,道:“行了,你叫我来就是想说这些?”
冯汤头顶着面上两团酡红,支支吾吾,在程仲快要不耐烦的眼神下才道:“哥,你说我还该不该跟着我干爹干?”
程仲:“废话。”
“可……可我该怎么说啊。”冯汤头捂着脑袋,往桌面上撞了两下,“当初是我主动说给他帮忙的,现在开口说不干了,岂不是……岂不是出不讲信用。”
程仲:“那你继续犯蠢。”
“哥!要不你帮我!”冯汤头眼含希冀,手隔着桌子就来抓程仲衣裳,“你是他哥儿婿,你帮我说说。”
程仲嫌弃避开,看冯汤头那愚蠢的眼神,直接气笑了。
“你不知道我们家跟他关系很差?”
“差、差吗?”冯汤头抹了下脸上的泪,有些狼狈地看向杏叶,小心翼翼道,“我这不是忙,只知道干娘做的那事儿。”
“你放心,我觉得干爹还是挺好的。”
程仲:“你哪只眼睛看出来他好的?”
冯汤头:“大家都知道啊。”说着又一顿,压低声音道,“哦,你们应该知道得不多。干爹家的生意能做这么大,还是他善人的名头太好用,但他也真帮了不少人,谢礼都收了不少。”
冯汤头感慨,眼里还带着一丝崇敬道:“我就没见过这么有善心人,说是活菩萨也不为过。”
程仲冷笑。
杏叶目瞪口呆。
这怕不是干儿子,是信徒。
他爹虽然救蚂蚁,救小鸟,后头又救人……但总不至于什么事儿都让他撞上,什么都得他来救一救。
要真是这样,他以前那样的日子,他爹怎么不救呢?
杏叶使劲儿盯着冯汤头的脑子看。
程仲皱眉,伸手挡在哥儿眼前。
“怎么了?”
杏叶拉住他小拇指,侧头在他耳边道:“我觉得他好像……好像魔怔了。”
程仲:“不是魔怔,是蠢。以后少跟他往来,会传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