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量比他高些,腰上腰带一勒,瘦得只有一把骨头。
其实村里人大多如此,没几个胖的。
杏叶停下,想起昨儿文氏骂人那一遭。
又见于桃捂着个肚子,杏叶连忙打开盖子,从里头拿了两个包子出来。
“于桃,给。”
于桃滞住,看着眼前的白面包子。浸着油,散发着喷鼻的香。
于桃吃过,很好吃。
但此时,他看着哥儿含笑的眼,心中不免被刺了下。
他勉强笑着,接了过来。
下意识想说程仲知道了会不会对哥儿不好,可脑中蹦出昨日见过的那一幕,发觉自己跟个蠢货一样。
看哥儿轻松就能给出的白面大包子,才知道他家伙食多好。
于桃说:“谢谢。”
杏叶点头,回以一笑。
“我还要给仲哥送去,先走了啊。”
于桃点头,目送哥儿往下田走。
于桃咬了一大口的包子,里面肉馅儿放得极多,吃着顿时解了馋虫。短短一月,他家都吃了三四次包子了。
于桃知道自己该替杏叶高兴,但心里莫名的不舒服。
他目光开始不自觉落在哥儿身上,静静打量。
杏叶穿的衣裳用的最好的细棉布,色染得好,一看就是新的。上头也没一个补丁。
头上的发带有精美的刺绣,虽是一枝竹叶,但也是他买不了的。
阳光刺目,哥儿后颈好似牛乳般,格外白皙。
于桃回忆着自己初见哥儿的时候,这才惊觉,他到程家之后的巨变。
他对杏叶的印象竟一直停留在初见那个黑瘦黑瘦,胆怯瑟缩的哥儿身上。
于桃低下头,几下吃完一个包子,默默转身回于家。
或许他只是不习惯,等过几天他就能接受现在这个杏叶了。
秧苗入水,沾一夜露水,第二日就挺拔了。
再往里撒些豆粕粪肥,秧苗就一天一个样。从稀疏分离,到密密丛丛,清澈的水田里蝌蚪摆尾,青蛙鸣叫。
晒阳光,淋甘露,六月便抽穗,后头一片稻田绿油油如草毯。
此时,瓜果飘香。
暑气升腾,这天儿一日比一日晒人。
杏叶坐在堂屋里,用劈叉的毛笔沾着水,在桌上一笔一画练着程仲教他的字。
院门吱呀——
程仲戴着草帽从外头回来,两条裤腿挽起,露出一双大脚丫子跟肌肉扎实的小腿。
杏叶闻声,只看了眼,又专注捏着那毛笔,写得格外用心。
程仲进去,站在哥儿身旁看了看,笑道:“不是给你买了新的,还用这一只?”
杏叶:“反正能用。”
杏叶反手推他,道:“你远些,挡住光了。”
程仲没好气捏了把哥儿的脸,嫩呼呼的,细腻柔软。分明没用什么劲儿,但却落下红痕。
养了半年,可算养回来了。
杏叶无暇顾及,只鼓了鼓腮帮子表示抗议,手上不停。
程仲见状,只好让哥儿先忙着,自己去屋里收拾收拾。
等到杏叶练完大字出来,程仲已经洗完澡,顺带把衣裳洗了晾上。
汉子站在阳光底下,身子高出晾衣绳半截。
杏叶弯腰,擦过衣角钻他身前。
程仲手搭在晾衣绳上,看着像是将哥儿圈在怀里。
他低头,看着哥儿笑盈盈的眼。
“有事?”
杏叶摇一下站得笔直,手从自个儿脑袋比到他肩膀。
程仲扬眉,也跟着比划了下。
“长高了。”
杏叶学着他一挑眉,小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模样娇憨,诱得程仲闷笑出声。
杏叶:“可以不用吃药膳了吧。”
杏叶觉得自己仿佛被药材浸入味儿了,身上都有药气。
程仲:“这个得大夫说。”
杏叶:“我觉得我好了。”
“那什么时候再上一趟县里看看?”
“不去。”
杏叶矮身钻出程仲怀里,一溜烟跑后院去了。
那医馆去一次用一次银子,杏叶仔细算过,这半年来,他都快用了程仲二十两银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