筒子,一边摇尾巴,依旧热情。
程仲看着圆亮的狗眼睛,忽的自嘲笑笑。
是他犯蠢了。
深更半夜站在自家院墙外,跟自家狗打听屋里的情况。
程仲狠狠揉了两下狗头,才推开门进去。
他走到杏叶屋外。
敲门里面无声,程仲轻轻推门,门也没栓。
他站在屋外,一眼望进去,心便沉静下来。
哥儿睡熟了。
床上被子微微隆起,被杏叶完全裹在身上。毛绒绒的头露出一点,半张脸依旧喜欢藏在被子里。
油灯被门口的风吹得晃动,程仲站在门口看了会儿,踏入屋中。
正想吹灭,杏叶忽然坐起来。
哥儿连外衫都没脱。
“杏叶。”程仲怕扰了他的睡意,声音放轻。
“你回来了!”
杏叶掀开被子下床,意识还没清醒,就跑几步到他跟前,一把握住他的手。
程仲轻轻回握,扶着哥儿坐下。
他手背贴了下桌上的茶壶,给哥儿倒了一杯水。
“回来晚了,不用等我。”
杏叶接过茶杯,抿着润了下唇,才小口小口喝完。
“我不放心,哪知道等着等着睡着了。”
哥儿刚醒,身上还有点暖气。脸上红润,喝了水的唇也晶莹。
油灯下,程仲目光落在那绒绒的脸上。
“没做噩梦?”
“没有,睡得还很香。”
杏叶也奇怪,他仰面,身子往程仲那边微斜。直到靠在程仲腿上,才卸了力气,当他是个靠枕。
程仲揉了揉哥儿乱糟糟的头发,手指挂在发带上,轻轻就带了下来。
杏叶头发散开,蓬松干燥,像那晒干的玉米须。
程仲失笑,揉得更乱了些。
“睡得香就继续睡,明早没事,不用早起。”
杏叶想问今晚的事儿。
程仲道:“明早说,先去睡觉。”
杏叶:“为什么不现在说?”
程仲:“怕说完你就睡不着了。”
杏叶点头,觉得有道理。
他看着程仲出去,这才关门,吹了油灯躺下。
程仲回来了,杏叶放下心,入睡很快。
程仲收拾一番,回到自个儿屋,躺在床上脑中却是哥儿刚醒时娇憨样子。
又想起今日程老五的事,不用自主的,心中涌起一股戾气。
程仲不是个易怒之人。
他与村里人相交不多,小时候只与同龄人玩耍,大了去了一趟战场,回来也与村里人没什么交集。
村人怕他,只畏惧他的气势与长相,他未与村里人发过脾气。
可一想到哥儿独自在家,要不是虎头跟栩哥儿在……
程仲就难以自控,一股一股的杀意往外冒。
程仲闭眼,眉间深深压下褶子。
他自问,以前没谁能这么动摇自己的心神,但现在显然多了个例外。
程仲并没有觉得这个例外不好。
他只是惊讶自己随便捡回来个哥儿,就能牵动自己心神到这个地步。
但转念一想,是杏叶本来就很好。
哥儿初见怯弱,但其实很坚强,也聪明。
他教的东西,杏叶看几遍就会。跟姨母学做包子,回来做过几次就味道大差不差了。
再远点的东西,程仲就不想探究了。
他说把杏叶当家人,就说到做到。
杏叶以后是走是留,他依旧不会干涉,那一直是他的自由。旁的,都不重要。
鸡鸣声起,笼罩在山村的夜幕撤下。
清晨的村路上,最是热闹。
大家扛着锄头,或背着背篓,经过各家各户门口放出来的鸭群鸡群,向着自家田地去。
茂金花也在其中。
昨日傍晚,她在村口说了好一阵程仲家那事儿,但今早起来,各个都好像哑巴了。
茂金花看路上有熟识的冯柴那口子潘云娘,她也是个嘴巴不停的妇人。
两人臭味相投,常能说到一块儿去。
茂金花笑着过去,想与她说上几句。结果潘云娘急着偷人一样,腿迈得飞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