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什么,他轻声开口:兰弟,很棒。
商芝兰轻笑,笑之余难免羞,知道这是有容怕他介意。可怎么办,确实是他自找的。
娘子,不必哄我的。
?不是哄你。有容有些急了,兰弟虽病弱,但有天资生来器大,而且、而且
有容声量越低了。
口口口口。
两人都吭不出声了。
一块干巴巴红彤彤地看月亮。
许久,商芝兰身体冷颤一下,有容有所察觉,起身将丈夫裹紧了抱回到床上去。
盖好被子,商芝兰容色放松了,有容心中一轻,去熄烛火,刚起身,被商芝兰拉住。
娘子。
嗯?
我床匣里有份单子,拿出来同看。
有容于是拿了单子跟商芝兰贴在一处光下。
却是一份礼单。
回门的礼单。
寻常来说,成婚三日就要回门,可我这样的身体,是陪不了你的。
叫你一人拜堂,我已亏欠你太多,还要叫你一人回门,只好在礼单上多补偿。
商芝兰说。
有容是孤儿,无父无母,回门去带着礼又给谁,商芝兰的安排却极妙,他将礼单的贵重锦绣都折换成银钱,敲定帮助庵堂重修住所,又给有容所照养的一群孩子都备了衣食用物,每个孩子今年都会得一套四季新衣。
兰弟
有容竟不知还能说什么。
商芝兰却道:娘子,我牵累你。
有容摇头,又摇头。
心思翻涌,再也忍不住:兰弟,你样样极好,我能嫁你,方是有幸。
10:
又过两日。
回门的时日如约到。
但不止商芝兰未去,有容也没有回去,只叫人带着东西回去,当事新人半个无影。
因为商芝兰突然病倒了,而且十分严重,一病不起。
病重就在夫妻两人回门的前一个晚上,也没有什么预兆,没见风,没发热,只是用过饭以后隔了一阵,商芝兰忽然呕吐,接着大势倾倒,整个人都昏死过去。
太医署的太医当晚就来了,却只摇头不说话,开了药还是原来的药方子,不做填补。
又过几日,太医再来看诊,就叫了有容和国公爷夫妻三人到一旁,含蓄地示意,府里可做准备起来了,长则十天半月,短则日,就在这个春三月了。
府里都知晓商芝兰是重病在身掏空了本元命不久矣,真得了医者这话,还是如遭灭顶像被活生生抽了骨。
国公夫人当场便扶柱痛哭,国公爷人前不曾落泪,翌日再见,也是鬓生白发面色青灰。
有容本是为不忍见国公夫人白发人送黑发人报恩入府,此时却无力安抚国公夫人。
因他自身也感受到一种悲痛,即便一连数日衣不解带不眠不休地守在商芝兰身边,一旦得到片刻空闲,依然会心头悲伤,以至于眼底湿润。
他是来冲喜的。
这冲了什么呢?
商芝兰在十八岁的年岁上要独自赴死,却反过来安慰有容。娘子,当真没事的。
他面色苍白,轻笑着说:我一早就油尽灯枯,不过是到了命数。
最后这几日能得见你,我这一生实在无憾了。
我不管什么命数,我不想你死。有容在床边牵着商芝兰的手,兰弟,我不想你死。
话是如此,方法已用尽了。
为今之计,不过是全家人都轮着守在商芝兰身边,以防他离去。
就连出嫁的大小姐商令仪也带着丈夫回国公府住下。
这日,轮到夫妻俩独处,忽然金珠进来传话,说是有人来拜访。
兰弟休养,不是早定了不见外客。
有容有些诧异。
不是来拜访世子爷的,来得是个小姑娘,说她叫绿儿,来见夫人您。
绿儿是有容在庵堂里照顾的孩子中的一个,算得有容的亲人,很乖巧可人的一个妹妹,年方十二三岁。
有容疑惑:可说了有什么要紧事?
金珠摇头:奴婢没有问。
迟疑间,商芝兰轻触有容的手背,对他道:去吧。
又勉力微笑:带一把点心,就说,咳咳,是我这个姐夫予她的。
绿儿登门有什么事?
其实没什么事。
国公府里锁着商芝兰濒死的消息,外头对主人家的隐私一无所知,无论府内何等难过囚困心神恍惚,于不知变化的府外人而言,时间并无特别之处,只是很寻常的一天。
有容出嫁至今已有半月,只有礼到,始终不见人,庵堂里的孩子们惦记,师太拗不过孩子们,想着国公府并不是那等计较身份瞧不起人的门户,便叫绿儿过来瞧一瞧,替孩子们道道谢,再互相诉诉情谈谈话。
绿儿由此便坐进了国公府的大堂,有容赶来和小妹儿碰头,双方见面,都有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