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运帝接过内侍呈上来的册子,佯装认真的翻看了几眼。
“确实合理。”
那自然合理,隆运帝怕这出戏唱不起来,还专门给查缺补漏过。
梁章顶着众人各色的目光,昂首挺立。
一位内侍悄悄进了太极殿,在黎安耳边轻语几句。黎安了然点头,上前一步。
“陛下,那十四位大臣已经简单洗漱。太医也看过了,都是饿了一日多的功夫,暂时有些脱力,眼下喝了些参汤,已然有力气起身。回去之后休养几日便可彻底恢复。”
你居然给他们喝参汤?你知不知道人参有多贵!他们配吗!
隆运帝的手指紧扣桌面,心里都在滴血,“那就都带过来吧。”
“奴才遵旨。”
以黄任宣为首的那些大臣又被架到了太极殿。
他们简单的收拾洗漱了之后,众人才从一一认出那几张熟悉的脸。
嚯,全是安王的人。
再想想朝堂上最近的事,安王现在的情况,以及这些人被抓的时间。
明白了。
这是被安王叫去商议南域税款一案,商议完回家的时候被逮住了。看来这南域税款之事也不用大家费劲猜了,又是安王这个没脑子的干出来的。
“陛下!还请陛下为臣等做主,”黄任宣跪行两步,痛哭流涕,“臣要告发京城兵马司指挥使梁章,他肆意妄为,竟敢关押朝臣,还要活活饿死臣等!还有镇国公世子,把臣等抓进牢里的,正是霆云军啊!”
装死失败,被点名的林时和:“…”
一时千(无)言(数)万(脏)语(话)梗在心头。
林时和深叹口气,瞪了还在呲着大白牙朝自己笑的弟弟一眼,才缓缓出列。
“黄任宣,你一个御史,上奏之前都不打听打听事情的来龙去脉吗?不分青红皂白就一顿指责,你平常就是这么为陛下分忧,为百姓做主的?行事轻率,可见当不起御史一职。”
林时和慢条斯理,却字字句句把黄任宣这个御史批的体无完肤。
黄任宣当即就被气的一口气差点上不来。他眼神直直的看向都察院那些人的方向,等着同为御史的他们出来替自己说话。
只是那些御史们也嫌他丢了都察院的脸,各个撇开脸去,不愿出声。
隆运帝也实在不想听这和安王共用一个脑子的人说话了,摆摆手让人把黄任宣拖了出去,然后随手点出了另一个人的名字。
“后面第二个那个,是不是负责京城粮草的转运使卫峥嵘?”
卫峥嵘膝行上前,俯身叩首。
“臣京城粮草转运使卫峥嵘叩见陛下。”
隆运帝敲了敲案几,“好,那就你吧,说说你们为何漏夜出行,又为何会被抓到兵马司?”
卫峥嵘额头冒出冷汗。
“臣…臣等…”
“不说?”隆运帝冷笑一声,“那朕来替你们说!”
“这兵马司的册子上都写的清清楚楚,你们一干人等都是从安兴坊出来的。安兴坊里,能让你们这群大臣深夜前去的,也就只有安王府了吧?”
卫峥嵘心急如焚,极度慌乱下倒是生出几分急智。
“陛下,陛下明察,臣等只是约好去探望安王殿下的伤势,不想聊的有些晚了,才深夜回府。”
党争都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也就是他们倒霉被一窝揪了出来。只要找到合适的理由圆过去,没有证据说他们勾结串通,那就算是陛下也不能随意处置这么一大批人。
后面的那群大臣也醍醐灌顶,纷纷叩首,“正是如此,请陛下明察!”
隆运帝手指轻敲桌案,目光落在了左边前列的林时明身上。
林时明扒在陆予熙身上看戏看累了,早已不再掩饰的干脆站到了陆予熙身前,就差拿把瓜子磕上了。
见隆运帝看过来,他还兴高采烈的挥了挥手。
隆运帝:“…”
罢了。不和小孩子一般见识。
其实说来今日这一局虽然确实是林时明主导的,但他的目的也只是把安王的主要的党羽翻到明面上,然后给隆运帝一个可以将他们压制住的由头。顺带,再折腾折腾他们看看戏。
他不希望自己查案的时候有人出来捣乱,也不希望过几天查到安王头上的时候,他的党羽还能出来反扑。
上次已经处理掉一个牧霄光,这次是南域总督杜端,他已经砍掉了安王的两只胳膊。只要能把最后这些安王的忠实党羽也找出来,按下去,那这安王就再无反抗之力。
正所谓先去其权势,再除其人。没有了权势、党羽,就像没了武器和四肢的士兵,只能等死。
隆运帝这个老狐狸自然也懂林时明这步棋的用意,他不慌不忙的端起茶盏,等下面那群人都跪不住了,才从容开口。
“明察,朕自当明察。那么在朕查清之前,你们就好好待在府里不必出门,免得再被兵马司给抓了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