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的姐姐能让她不用被石头哥打,这个姐姐同样能,还能让她吃上最稀罕的红薯干。
庄老太下了血本,把珍藏小半年的粗盐狠狠挖了一大勺,均匀地抹在鱼身上。
鱼下锅,猪油在热锅里化开。
“滋啦”一声爆响,浓烈霸道的鱼香混合着猪油的荤香,如同无形的炸弹,瞬间冲出破旧的木门和窗户缝,弥漫了整个庄家小院,甚至飘向了隔壁。
“庄大姐,你家干啥呢?炖龙肉啦?”隔壁王婆子扯着嗓子喊,口水都快流出来了,“香死个人喽!”
老庄家顿时一阵兵荒马乱!
“没,没炖啥,”庄老太手忙脚乱地“砰”一声关上窗户。
石头则慌慌张张去关木门,“婶子,咱家煮……煮酸菜呢!对,煮烂酸菜!”
“骗鬼呢,”王婆子在外头气得拍门,“这明明是猪油香,还有鱼肉味,天爷啊,你们老庄家是天天过大年啊!”
那香味勾得她肠子打结,心里又酸又恨。
该不会又是庄颜考试赢得的奖励。
这么一想,心里更酸了。
凭啥?不就多了个会考试的丫头片子?这日子咋就翻天覆地了?
王婆子的儿媳也闻到气味了,脖颈伸得快到隔壁院子里。
她正怀着孕,最嘴馋时,不由得羡慕地说,“娘,咱若是也能生个庄颜就好了。”
“呸呸呸,别胡说八道,你这胎一定是儿子,别把福气作没了。”王婆子惊慌失措地要打她嘴。
儿媳妇被馋哭了,“妈,要真是儿子有福气,咋老庄家有个丫头片子,反而日子越活越滋润了?”
王婆子:……
她也很不是滋味,老祖宗不都说了,要生儿子,儿子才金贵吗?
咋这老庄家的庄颜就偏不一样呢?
这晚,对于老庄家而言,又是人生中最幸福的一天。
他们围坐在油灯昏暗的光晕里,快被那条红烧鲤鱼馋死了。
直到庄老太庄严地开始分鱼肉,最大的块直接夹给了庄颜,旁人一句话都不敢说。
而庄颜已经迫不及待往嘴里一塞,“嗯!”
鱼肉入口即化,鲜嫩肥美,浓郁的酱香裹挟着鱼肉本身的清甜,在舌尖炸开,顺着食道一路滚烫地蔓延到四肢百骸。
给老庄家人都看急了,不断催促,“奶,你快分啊。”
等鱼肉分好,一家子吃得头也不抬,连鱼骨都嗦得干干净净,仿佛要把这匮乏年月里难得的美味刻进灵魂深处。
“好吃,太好吃了,”石头捧着碗,满脸放光,“比上次的肉还好吃!”
心想,让庄颜当家做主也不是不行。
这日子可比以往有滋味多了。
直到最后一点汤汁都被庄老太用糙米饭刮干净,大家才恋恋不舍地放下碗筷,咂摸着唇齿间残留的余韵。
这顿饭,吃得格外漫长,也格外满足。
庄颜眯起了眼,这久违的幸福感让她恍惚。
甚至想起了现代社会的炸鸡,汉堡,海底捞……那简直是神仙日子!
她当初怎么就不珍惜啊!庄颜十分悔恨。
晚上,庄颜的房间准点开始学习。
庄春花,庄秋月,石头和柱子已经盘腿坐好,拿着草根在泥板上不断划。
可门帘一掀,庄颜愣住了。
她那个沉默寡言,腿脚不便的爹,庄老大,竟也拄着根木棍,挤进来。
庄颜眨眨眼睛,看在她爹的积蓄上,很真诚问:“爹,你来干啥?”
送钱吗?
她爹很郑重地说,“庄颜,你一定要努力学习。不要被外物所诱惑,记得,你学习的目的是为了最终去北京,去见你娘的家人!”
庄老大这是怕她女儿被联考那几块钱迷惑了就忘记最终目标可是要考北京!
庄颜:……
不是,当初她随口扯的谎,这位还记着呢?
庄颜突然心思一转,压低声音,“爹,你知不知道,很快就会有专科考试。只要考试通过,就连没读过书的人都能去北京上大学。”
庄老大怔住了。
“也就是说,只要爹你努力学认字,考过专科考试,凭借着你的木匠技能,你就能去北京!”
“爹,你扪心自问,是希望我替你去北京,还是你亲自地,光明正大地去北京?”
庄老大:……
庄老大陷入了北京的幻想中。
半晌。
石头几人突然发现,庄老大拖了个小马扎,吭哧吭哧地挤了进来,一屁股坐下。
“大伯?你这是……”
庄老大黝黑的脸膛在油灯下显得格外憨厚,又带着点局促:“一起学。”
声音不大,但四个小孩全傻了。
“大伯?”石头柱子眼珠子瞪得溜圆,“你也学?”
这,大伯都快进棺材了吧?学了有个屁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