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难和压力来自双方,是双重的,游天没有想到竟然会这么艰难。
而这还仅仅只是开端。
他停住脚步,僵硬地胡思乱想了一通。
他转头看着游芳,神情烦躁、疲惫还有失望,“我们在一起不是鬼混,我们有工作有事业,不是整日游荡街头的小混混,也不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懒汉,更不是乞丐!”
他们有目标,有未来。
李见清那么拼命的工作,他也那么拼命的工作。
他们在一起不是鬼混!
游芳怔愣了片刻,语露讽刺,“就那个小破厂?”
游天的心顿时像被针扎了一下,他定定地看着游芳,眼眶猩红。
游芳顿了一下,放缓了语气。
“小天,你小学惹哭女生,初中逃课,高中沉迷架子鼓,男孩子天生顽皮叛逆,这些我都可以理解都可以包容。”
“甚至你毕了业非要去那小破厂,我也站在你这边帮你说服了爸妈,可你不能,你不能喜欢男生。”
这不是犯了小错道道歉,也不是请家长、念检讨书就可以揭过去的小事。
游天紧绷的肩膀榻了下来。
他嘴角噙着的笑苦涩又惨淡,“姐,我以为你是明白我的,我以为从小到大你是因为认同我才站在我这边的,我没想到,那些在你眼里都只是叛逆。”
游芳的话彻底刺痛了他。
他紧握着门把手,顿了一下,“记得反锁门。”
说着就打开门离开了。
游芳一下卸了劲,她茫然地盯着已经关上的门,游天眼里的痛苦和失望那么明显,她伤害了他。
她不明白他吗?
那些不是叛逆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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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梦魇
医院病房里的消毒液味道很重。
蓝色和白色刷漆的墙就像一粒胶囊,光是看见就能让人感觉到上颚被药粉黏上一层黏膜,其实并不苦,但就是很难受,软绵绵的没有精神气的难受。
或者用孤独枯败来形容更加准确一些。
7岁的李见清站在床尾。
秀眉紧蹙,望向病床上的女人,眼眸里满是担忧。
妈妈会好的,他想。
就像他生病,只要乖乖吃药打针,好好睡一觉,就会好的。
可是一直没有好。
每次他站在床尾看着时,就会发现女人比前一天还要憔悴。
她嘴巴开开合合,好像在跟他说话。
可李见清从来就没听清过那句话是什么,他每次梦见都会极力去想,妈妈到底会跟他说什么。
24岁的李见清从床尾走到床边,定定地看着病床上的女人。
这次他听清了。
他的妈妈说:“早知道死的这一天来得这么快,我就不应该生下你。”
为什么要死?
为什么不应该生下他?
7岁的李见清不明白,每周去寺庙求神拜佛求得很虔诚,也很不安。
他不明白那句话的意思,潜意识察觉危险。
所以埋掉了,听不清。
当他和9岁的自己一起侧头看见溢出血的浴缸,看见了无生气眼角还挂着泪的男人时,他明白了。
迷惑不解的朦胧全被扫开。
浪卷滔天的痛苦倾倒而来,他被黑海淹没吞噬。
不知方向,五感丧失,痛得窒息。
他只能任由自己在黑海里坠落,不知尽头。
很久很久,久到他以为自己已经腐烂成深海里的烂海带。
黑海突然被撕开一道口子。
一束光强势地刺破。
他缓缓睁眼,看见了游天。
游天拽住他的手,停止了他无休止的坠落,带着他往撕裂的口子,往光的方向游去。
破海而出时,夕阳挂在天际,云大团大团,像染了橘汁和玫瑰的棉花糖。
“见清,快来!”游天朝他伸手,脚上穿着溜冰鞋。
他们乘着海浪飞驰,湿咸的海风扑面,游天大声地问他,“好玩吗?”
他大声地回答,“好玩!”
声音荡在海浪上,从海天相接的地方回传余音。
游天指着不远处粉蓝的塔房,“电玩城!”
李见清:“好!”
两人相视一眼,带着肆意的笑,往电玩城滑去。
可还没滑两步,乌云密布,摧枯拉朽瞬间压顶,闪电撕裂粉蓝,一切化成了齑粉,雷降天际,砸了下来,凶得让人打颤。
李见清呆住了。
半晌,他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游天,怎么办?”
没有人回应。
他猛地转头,整个人被恐惧和慌乱紧紧攥住。
游天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