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怀一百零八胎!&039;”
会面室里死寂。
君特的表情凝固了。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声音卡在喉咙里。那张总是从容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纯粹的茫然,混合着一种我和父亲几十年的宏图大业居然败在这种理由上的荒谬感。
林溪引继续,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购物清单:
“面对我亲爱的老婆的&039;祝福&039;,我想了想自己挺着大肚子怀一百零八胎的场面,倒吸了一口凉气。所以,我决定:这实验必须黄。立刻,马上。”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然后,君特开始笑。
那是一种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近乎崩溃的狂笑。他笑得肩膀颤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得抑制环发出警报红光。
“就因为这个……”他边笑边喘气,“就因为……他老婆的……一句气话……”
“对。”林溪引点头,表情严肃,“就因为这个。明明他之前还要想办法将辛奈的性别转换呢,但是一想到自己大肚子的下场,我这个重色轻友的老爸就放弃了。毕竟死道友不死贫道嘛。”
君特的笑声渐渐平息。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熄灭了。
“我输了。”他轻声说,声音里再也没有之前的锐气,只剩下疲惫,“输给一个怕老婆的疯子,和他那个……更疯的女儿。”
林溪引站起身。
“我不是来听你认输的。“联邦会审判你,会给你定罪,会让你在监狱里待到死。但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你追求的那个新世界,那个建立在改造和操控之上的完美秩序,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
她转身走向门口,在推门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因为人类之所以是人类,不是因为我们可以被完美分类、被强行改造,而是因为我们有爱,有恐惧,有荒谬的坚持,有为了保护所爱之人不惜一切代价的愚蠢。”
门关上了。
玻璃对面,君特维持着仰头的姿势,很久很久。
离开关押所的路上,林溪引遇见了贾正坤。
刑警队长靠在警车引擎盖上抽烟,看见她出来,上下打量了一番,啧了一声:“命真大。那样都死不了。”
“托您的福,听说您最近升职了?恭喜。”
“恭喜个屁。”贾正坤弹了弹烟灰,金色的眼睛瞥她,“日薪六百的活儿干得更累了。倒是你,真不干了?”
“不干了。”林溪引笑眯眯地,“拿着大长老特批的退休金和精神损失费,准备离开青鸟市,找个阳光好的地方天天躺着。怎么样,羡慕吧?嫉妒吧?恨吧?”
贾正坤翻了个白眼:“滚蛋。”
林溪引笑出声。但笑着笑着,她停了下来,认真地看着贾正坤:
“老贾。”
“嗯?”
“祝你一直活到可以领退休金的那一天。”
贾正坤夹烟的手指顿住了。
他转过头,金色的眼睛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咧开嘴,露出一个难得不带讥诩的笑容:
“借你吉言。”
两人没再说别的。林溪引挥挥手,走向出口。
贾正坤直到看不见林溪引的背影了,才掐灭烟头,低声骂了句:
“小兔崽子。”
但嘴角的弧度,很久没下去。
林溪引踏出特殊关押所厚重合金门的那一刻,午后阳光让她舒服得眯起了眼。她在门前站了几秒,让眼睛适应光亮。
关押所都是有信号屏蔽的,一出大门,终端发来的信息都要把林溪引的口袋给震个窟窿出来。
那近乎癫痫发作般持续不断的剧烈震颤在她的口袋里发出一阵又一阵的嗡嗡声。
布料摩擦的窸窣声混着终端外壳撞击钥匙的脆响,硬生生在她裤袋里造出了一场微型地震。
林溪引被震得大腿发麻,手忙脚乱地把终端掏出来。金属外壳已经烫得吓人,屏幕上的消息提示像瀑布一样疯狂滚动,数字从99+一路飙升到“消息队列过载,部分信息可能丢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