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紧走。”他哼了一声。
团体项目以班级为单位,这边看台上的学生陆陆续续地走向运动场,只剩下几个。
场上到处是欢呼和加油的声浪,一方通行在人群中寻找亚夜的身影,在这么远的距离,人们的面孔也变得模糊,过了一会儿,他才看到想找的人,她扎起了长发,一副干练的样子,但很快又在脑袋戴上带气球的小帽子,稍微有点好笑。
然后她回过头,看向这边笑了一下。
离得太远,她的表情不甚清晰,但她好像有点不好意思。
广播里传来声音:“下一个项目是,雾丘女子学院对私立枝垂樱学园,气球猎人。”
看台上的气氛明显高涨起来。雾丘的学生们停下闲聊,将目光投向赛场。最后之作更是立刻踮起脚尖,扒在看台栏杆上努力张望。
“神野小姐在哪里?御坂御坂期待地观察着赛场。”
“那边,”一方通行指了指,“不是有大屏幕吗?”
“但是加油要对着赛场的方向喊啊,御坂御坂点出这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你还要喊加油啊。”一方通行揉了揉额头,几乎能预见接下来让人头疼的场面。
“当然啦!大声呐喊加油助威,这不是运动会必不可少的一部分嘛!最好还能有拉拉队的裙子,还有那种哗啦啦响的彩球……”
“随你吧。”他放弃地说,带着管不了就不管了的无可奈何。
反正这小鬼也不可能从哪里变出一套拉拉队衣服来。
“aeca,你们吃冰棒吗?”身旁传来声音。
那不是他的名字,但听到有人这样呼唤他的时候,不知怎么的,一方通行也能很快回过神来。
之前亚夜提过的那个躺在椅子上精疲力尽的女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复活了。那是个不高的女孩,脸上还带着明显的黑眼圈,黑色的短发草草地绑起来,有一种懒散的感觉。
“不用……”
“御坂要吃!谢谢大姐姐!御坂对大自然的馈赠充满感激!”
行吧。一方通行没拦她。
“好哦,给你,”玲音从保温箱里拿出冰棒,递给最后之作,又低头翻找,“有橘子、草莓、西瓜和酸奶味的,你都不要吗?”她是在和他说话。
“……不要。”一方通行的声音有些低,又补上一句,“……谢了,不用。”
“好吧。那不打扰你了。”她说着自顾自地拿出一根冰棒啃起来,目光落回赛场上。
冰棒暂时堵住了那小鬼的嘴,至少最后之作没有旁若无人地大喊加油。一方通行正想着,然后才慢了一拍意识到,刚才是被关照了。
这种感觉很微妙。
过去,他总是独自一人,被警惕、敬畏或恐惧的目光包围。
后来,他偶尔和亚夜、芳川或者这小鬼待在一起,在她们面前倒是不用在意什么,但那是另一回事。
但是,像现在这样,被当作亚夜的朋友自然而然地接纳,甚至被不太熟悉的人友善地照顾……却是前所未有的体验。
他看向比赛场,扎起马尾的褐发少女动作凌厉地在障碍间穿梭。
其实很帅气。
不过,要让他当着那家伙的面说这种夸奖的话……还是怎么都说不出口。
雾丘是学园都市的几所名校之一,就算亚夜班上的学生都带着一种干劲不足的自由散漫感,胜负也没有悬念。她和队友击掌,脸上带着明朗的笑容。
很快,女孩们打闹着回来,见过几次的黑色长发的少女揽着她的肩膀,一边回头兴致高昂地和她说话。
亚夜很快看向一方通行,露出微笑。
但她没有走过来,而是四下张望着,像在寻找什么。体育委员拎着小桶分发冰水和毛巾,女孩们一边聊天,一边耐心地等待。另一个同学从背后扑向她,她笑着回过头,轻声和她们说话。
大概又是在乎自己的形象吧,他想。虽然她和同学勾肩搭背的时候没见到她有这种纠结,那时候她可以毫无顾忌地流汗、大笑,和她们抱在一起。
面对他的时候,就会找各种理由不靠近他。
一方通行走过去。
原本只是想把毛巾递给她。就这样,没有别的意思。手里的毛巾是干净的,亚夜刚才恶作剧拿给他的……他又用不着。
但是站在亚夜面前,他又改变了主意。
一方通行抬手——他的动作稍微有些生涩,毕竟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然后,拿着毛巾擦了擦她额头上的汗。
亚夜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周围传来轻轻的口哨声。
然后,亚夜嘴角上扬,“不许起哄。”她头也不回地说,
那群女孩子们从善如流地安静下来,只是还在向这边挤眉弄眼。
一方通行感觉自己的脸热起来,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而亚夜抬手握住他的手,微微眯起眼睛,惬意地把脑袋靠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