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地想了想,“不管怎样的致命伤都可以在第一时间用能力挽回,不用担心失去病人的生命,心态上也会更有余裕。我也一样,当初老师也是这么和我说的。”
“老师?”
一方通行仍然用那种听不出情绪的声音问。
不过,只要问起,就说明他感兴趣。
“我的老师,”亚夜回答,“你应该也见过的,是你的主刀医生。”
“啊,那个……”
他像是想起来了,刚想说什么,又不自然地咽了回去,没把那个大概不是很好听的形容说出口。
——难得地,他似乎开始顾忌别人的想法。顾忌着,不要让她不高兴。
“长得像青蛙一样的医生,”亚夜主动接上他的话,轻轻笑了一下,“没关系的,老师不在意这个,再说这也是事实,经常会有人这样说。”
一方通行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说起来,我都不知道那个医生的名字。”
“冥土追魂(heaven canceller)。”
“这不是代号?”
“和你的情况有些相似。老师改变了户籍上的名字,以此明志。”通过改变名字来改变自己,简单有效的策略,亚夜想,“想要胜过名为死亡的敌人,这个名字就是誓言。”
一方通行没对亚夜的前半句话有什么反应。他不太喜欢谈论自己。
他不太喜欢自己。
“……那个医生在专业方面技艺精湛这点,我也多少有感觉到,”一方通行扯了扯脖子上的项圈,看亚夜不介意,也懒得再勉强自己客客气气地说话,“……但真是个乱来的家伙,不是我不知感激,但是让我连入御坂网络获取算力……到底是什么样的思考方式才能想到这种事,他脑袋里难道没有装着半点属于正常人的常识吗?”
“老师只在意‘帮助自己的患者’这一件事,至于常识,有时候也不是那么有意义的东西。”亚夜温和地为冥土追魂说话,“对他来说,规则、偏见、伦理,都比不上眼前需要拯救的生命。在老师看来,这只是选择了最直接的道路——通往‘让患者活下去’这个终点的最短路径。 ”
“……也就是说,你挺尊敬他的。”一方通行撇撇嘴,好像在为自己刚才的话感到不自在。
“嗯,我很尊敬老师,”亚夜不紧不慢地说,“有发自内心认同的目标,有能力,有能够实现目的所需要的条件与环境,啊,而且取得了世俗意义上的成就和地位,这样不是很让人尊敬吗?”
他没说话。
“不过,尊敬和小心翼翼是两回事,”亚夜看着他有些紧绷的侧脸,轻轻笑了一下,“……别因为和我说了什么而顾虑啊,不要紧的,你说什么都是可以的。”
一方通行在和人打交道这件事上很局促。
不知道如何自然地开启对话,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人的靠近。那是长期生活在孤立与敌意中的结果。他又很别扭,总是习惯竖起尖刺,用恶意和抗拒来自我防御。所以,连想要靠近别人的尝试都很笨拙,轻易就会被误解。
但是没关系,亚夜想,她打从心底觉得这样也没有关系。
“……你的常识也是够有问题的。”过了一会儿,一方通行没好气地撇撇嘴。
“这点我承认。”
“……怎么还很骄傲啊?”他抱怨地说着。但实在没什么攻击力,软绵绵的,甚至更像是无可奈何的嘟嚷。
“……哼?”亚夜扬起嘴角。她的确感到骄傲。
一方通行瞪着她看了几秒,最终败下阵来,泄气地转开了视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