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独立对患者负责也是医生的考验之一。”
她三句两句话让眼前上了年纪的医生认可了“由她独立完成所有检查”的提议。
一方通行一言不发地旁观。
只是在医生将问询的目光投向他的时候,用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红瞳回视过去,周身散发着“干嘛”的气息。
这家医院里的人似乎都认识她。
喊她的姓,“神野”,或者有些,亲昵地直接喊她的名字,“亚夜”,把她当作一个聪明努力、值得信赖的后辈,或是讨人喜欢的同僚。她在人际交往中表现得如此游刃有余,那种自然而然的融入感和获取信任的能力,简直到了让人……略微感到火大的地步。
这与他所熟悉的那个总是游离在人群之外的、仅凭“第一位”之名被人恐惧,或招来麻烦的世界,截然不同。
等到门关上,检查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时候,亚夜才对他伸出双手。
一方通行瞥了一眼那双安静地注视着他的褐色眼睛,脸上掠过些许不情愿,但又混合着一种“反正已经这样了”的破罐子破摔。他倾身,手臂环过她的肩膀,拥着她,把自己挪到诊疗床上。
这件事好像也没那么难堪,只是几秒钟的短暂过程……温暖、被环绕的感觉、白大褂的布料略为粗糙的质感,但是很快结束了。亚夜会松开他,只是确认他好好地把自己安置在哪里,不会过多注意他的反应,更不会再多说一句让他觉得尴尬的话。
……好像也还好。
再说,动用项圈也没有什么本质区别,只是求助的对象是对不在场的,一万名的御坂克隆而已。
那也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
亚夜把检查量表夹在记录板上,自然地往一方通行的方向倾斜了一个角度,好让他能够看见。
她填完了基础信息,正在把神经反射的空格填上——昨天检查过了,今天就不用再重复了,她的举动里表达了那个意思。她在尽量避免他重复太多不适的检查,她并不隐藏这种关心,但也没有要邀功的意思。那让人心情复杂。
那张纸上满满当当地写着项目和评分。
一方通行皱眉,下意识地靠过去,试图把注意力转移到具体的内容上。
一旦他先前参与了关于“诊断”的讨论,甚至对此表现出兴趣,他好像就这么不知不觉地把自己架上了“理应接受并配合检查”的局面,一下子竟然有些摆不出之前那种抗拒被迫的态度来。
这些检查是有必要的。而且他刚刚才承认了。一方通行不情不愿地意识到。
亚夜很快勾画完。
但她没有放下记录板,只是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仿佛在确认是否有遗漏。
……
在这篇短暂的静止中,一方通行忽然意识到,自己正轻轻靠着她的手臂。
此刻,刚才被忽略的一切,忽然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他人身体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白大褂布料清晰地传递过来;手臂相贴处柔软却稳定的支撑感;还有一种干净的、香皂的味道……
这一切全部都有了强烈无比的存在感。
太近了。
这个认知像一道细微的电流窜过他的神经。
他终于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两人之间过近的距离,然后他慢慢地,若无其事地坐回去。
亚夜这时才放下记录板,开口:“fa量表的目的是全面评估运动功能,也用于对比恢复情况。”仿佛刚才那段短暂的静止从未存在,她一边说,一边走到办公桌前,拿来另一张空白检查单,递给他。
意思是,请看,不用那样贴着我。
可恶——!
一方通行感到一丝可耻的热度烧上脸颊。她注意到了!还……出于一种该死的体贴,没有当场出声提醒,而是用这种迂回的方式表达,好不让他难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