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杯温水;
温柔到,会在她说「我是不是不适合当医生」时,没有立刻反驳。
「然后,我们越界了。」
她没有为此辩解,只是平静地说出事实。
「不是轰轰烈烈的那种。」
「只是有一天,我发现他成了我唯一一个,不需要戴上白袍也能呼吸的地方。」
沉霖渊静静听着,胸口却隐隐发紧。
「可笑的是,」她轻声说
「他的心脏,其实一直都不好。」
先天性的问题,不致命,却脆弱,不能太累,不能太激动,不能承受太大的压力。
「我每天救别人的心脏,」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却救不了最想留住的那一颗。」诊疗室里一片安静。
「后来呢?」沉霖渊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
程牧璇抬头看他,眼神平稳,没有闪躲。
「后来,他走了。」她说
没有戏剧化的抢救,没有奇蹟,只是在一个普通的清晨,心跳没有再回来。
「我坐在病床边,」她语气平直
「第一次觉得,原来医生也可以这么无能为力。」
那一天之后,她辞掉了外科的工作,不是因为逃避,而是因为她知道,再继续下去,下一个坏掉的,会是她自己。
「他走之前,对我说了一句话。」程牧璇看向沉霖渊,目光很深。
「他说,听说这世界很美,你如果撑不下去了,就替我去看看吧!」她轻轻笑了笑,那笑里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被时间磨过的温柔。
「不是因为不痛了,而是因为我答应过。」
五月中旬,沉霖渊重新踏上旅程,飞越半个地球后,他站在南美高原稀薄的空气里,呼吸时胸腔微微发紧,却是清醒的。秘鲁的天空很近,云像是被人随手搁在山巔,阳光不炙,却锋利,将一切轮廓切割得清清楚楚,他跟着旅游团,一步一步登上马丘比丘,石阶蜿蜒,苔蘚沿着古老的墙缝生长,风从山谷间穿过,带着湿润而冷冽的气息。导游用不算流利的英语讲述这座失落文明,没有书写,没有钢铁,却能把巨石严丝合缝地堆叠,千年不倒。
他伸手触碰那些被时间磨圆的石头,指腹贴上去时,能感觉到一种近乎固执的存在感,像是有人在很久很久以前,篤定地相信:只要撑过今天,文明就能延续到未来。
他站在高处,俯瞰整座遗跡,层层石墙顺着山势铺展,像是被嵌进世界脊骨里的一段记忆。远处的山峦在云雾中若隐若现,绿得近乎不真实。旅游团的人忙着拍照、惊叹、交谈,声音被风一层层削弱,最后只剩下自己的心跳,那一瞬间,他忽然明白了,有些东西不是因为「被记住」才存在,而是因为曾经有人,拼尽全力让它存在过,沉霖渊靠着石墙坐下,闭上眼。
这座城市已经失落了,但它曾经站在这里,站得那么高,那么久。
下了山之后,他没有立刻回城,沉霖渊搭上了直升机,螺旋桨转动的声音在耳边轰鸣,机身微微震动,风被硬生生切开,地面迅速拉远。当高度拉升到一定程度,世界忽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引擎低沉而规律的声响,像一颗被迫稳定下来的心脏,窗外,大地开始变得不真实,赭红色的荒原铺展开来,乾裂、平坦、毫无遮掩,像一张被时间遗忘的画布。起初什么都看不出来,直到飞行员透过耳机提醒了一句
沉霖渊偏过头,线条出现了,笔直、锐利,却又带着不可思议的耐心。巨大的几何图形在沙漠上延伸,没有,也没有终点,像是刻意留给天空阅读的文字。接着,是动物,猴子、蜂鸟、蜘蛛、鲸鱼,简单到近乎童稚,却大到只能在空中才能看清全貌。
他屏住了呼吸,这不是给人看的东西,站在地面时,它们毫无意义,甚至无法被察觉;只有离开土地、升上天空,才能明白那些线条真正的样子。有人说它们是献给神的讯息,有人说是星象、是仪式、是祈祷。
他们在地面上,一步一步地走、刮、标记,凭着记忆、信念,或某种无法被证实的确信,完成这些只属于天空的图案,他们不知道结果,只选择相信,直升机缓慢地掠过那些线条,阳光落在沙漠上,线条没有阴影,却清晰得不可思议,像是某种不愿消失的执念。沉霖渊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泛白。
沉霖渊在欧洲停留了最长的一段时间,他原本只是随走随停,没有特定目的,直到行程落在保加利亚。那是一个比他想像中更安静的国度,山脉与湖泊交错,风很冷,光却乾净得过分。
他站在湖边拍照,水面如镜,远处的云低低地压着山线。调整焦距的时候,他察觉到视线边缘多了一个影子,很小的一个,沉霖渊偏过头,那是个孩子,小小一隻,只到他腰那么高,站得笔直,却安静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模样。孩子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只是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男孩长得很好看,那是一种带着多国混血的漂亮,浅色的发,略显苍白的肤色,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深蓝色,像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