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好听的歌,是我听到崩溃的歌。」我告诉他,这段时间以来,我听了多少次「你的温度」,也哭了多少次。「曾经我们离幸福只差一点点,而如今我却离你好远好远,就算我们相爱已经不如从前,我只希望你能时常在我身边……」
冻了一夜,天将亮前,长毛说,乾脆我们窝到厕所里面去好了。
「候船室太大,热气容易散,躲在厕所还温暖一点。」
我不知道这个理化没有及格过的人,说出来的理论对不对,事实上,个人感觉,候船室跟厕所其实也没太大差别,不过我喜欢厕所。
密闭的斗室之中,我可以尽情地在他身上赖着,可以从他的唇,索要着我企盼已久的温柔,还有我渴望的爱情。
「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
「嗯?」
我们缩在厕所的墙角,只有门下一个小细缝,微有光线透进来。
「我说过,不管你人到哪里,我都会一直追逐着你的……」
很细微的声音,我听见他的叹息,还有感受到,他轻抚着我脸颊,用他那已经饱受风霜,长了茧的手掌。
回程的飞机上,旁边座位没有人,虽然柜檯小姐依然给我一个靠走道的位置,不过我却选择坐窗边。
海很蓝,天空也很蓝,没有一点云在中间,我看着一望无际的蓝色,心里面空荡荡地,蓝色像一场梦,包围着我无处可去,而梦的名字,叫做长毛。
「你搞失踪呀?」
「没有呀,我出去走走而已嘛。」
「去哪走走?」
「就去个陌生的地方,散散心呀。」
淑芬疑惑地看着我。「有没有带土產?」
我放下我的包包,从另外一个手提袋里面,掏出一堆贡糖来。
「贡糖?」
「不然你要大陆版的 cd 也可以,我还有大陆的奶油香瓜子。」
「这是怎么回事?」
「没办法,金门没有出產芭乐。」
「金!门?」她的语气真的是这样的。
我把手提袋里最重要的东西拿出来,是一瓶酒精浓度五十四%的大陆名酒:酒鬼。
「这个不能给你,这是我等他回来要一起喝的。」
「长!毛?」她的语气还是这样。
我点点头。
为什么这次我老实承认?不知道,不过我可以肯定的,是我终于知道了,为什么想着酸雨就写不出诗来的问题答案。因为我喜欢酸雨,很喜欢很喜欢酸雨,但我爱的是长毛。
喜欢可以让一个人感到喜悦与感动,爱却可以让一个人幸福,而且感触深刻。虽然我没在长毛身上得到美丽的爱,但是我可以沉醉在自己爱着他的幸福中。
活了二十四岁,我才了解这之中的差别。
酸雨还是会打电话给我,但是我不知道怎么告诉他我所领悟到的道理,淑芬建议我,还是多考虑他。
「至少……」她用阴险的表情与声调对我说:「保留机会!」
意思就是备胎吧?我只是不知道如何对酸雨啟口,但是我真的没有这个意思。
「这阵子,发生了一些事情,我想自己一个人好好想想。」这是一个藉口,却是一个很真实的藉口。
酸雨说没关係,因为他要下基地去训练,这阵子可能也没空。
我们多久没见面了?时间并不公平,军中的人度日如年,社会中的人却感慨日復一日,老得好快。
安静的房间里,我翻阅着电脑里头,长毛写过的一篇篇小说,键盘被我敲出单调的声音,好久,没再听过长毛的歌声了。
「唱歌给我听,好不好?」
「我在站哨耶!」
「反正你那边晚上又没人。」
「学弟在啦!」
「可是,我好想听你唱歌。」
电话那头传来长毛点香菸时打火机的声响。「这次放假回台湾,我会带吉他回金门,下次你来,我唱新歌给你听!」
喜欢一个人,会想约他出去玩;爱上一个人,你会随便他带你去哪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