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于淳看着儿子沉睡的脸,心中充满复杂的情感。这个小生命承载着他们的过去,也指向未知的未来。
「我们该告诉他吗?」他问梁宝,「关于那些梦,关于十三分鐘,关于所有的事情?」
「等他长大,等他问,」梁宝轻抚儿子的脸,「就像所有重要的家族故事,在适当的时候分享。不是作为负担,而是作为背景,他从哪里来,他的父母如何相遇,时间如何塑造了这个家庭。」
瓦伦蒂娜教授点头:「明智的决定。科学可以解释机制,但故事的意义需要个人去发现和詮释。」
离开实验室时,夏于淳推着婴儿车,梁宝走在旁边。伦敦的秋天,金黄的树叶缓缓飘落。
「有时候我会想,」梁宝轻声说,「如果没有那些梦,我们会不会有他?」
「我们会有孩子,但不一定是『他』,」夏于淳思考着回答,「基因的组合有无数可能。但这个特定的他,在这个特定的时间来到我们身边……是的,我认为那和我们的整个故事有关。」
「你相信命运了?」梁宝逗他。
「我相信选择的连锁反应,」夏于淳微笑,「我们每一次选择,我选择去美术馆,你选择给我电话,我选择保留纸条,你选择去英国,我选择去威尼斯,我们选择彼此,这些选择像多米诺骨牌,最终导向这个时刻,这个孩子。」
梁宝停下脚步,看着婴儿车里熟睡的儿子:「那么他是所有选择的总和。」
「也是新选择的开始,」夏于淳握住她的手,「我们的选择,现在也包括他的未来。」
一年后,夏时的第一个生日。
梁宝和夏于淳没有举办盛大的派对,只是在工作室里佈置了简单的装饰,邀请最亲近的家人和朋友。
小夏时已经会摇摇晃晃地走路,会说简单的词语,最喜欢的玩具是一个老式沙漏——他会坐着看沙子流动,一看就是十几分鐘。
「他对时间很敏感,」梁薰叡观察着外甥,「像你们两个。」
「遗传的力量,」艾玛微笑,抱着孙子,「我记得宝贝小时候也喜欢看鐘摆。」
生日蛋糕上插着一根蜡烛。夏时看着火焰,眼睛睁得大大的,然后在大家的鼓励下吹灭了——第一次没成功,第二次才成功,笑了起来。
「许愿了吗?」梁宝轻声问儿子,虽然知道他还不懂。
夏时只是伸出手,想要触摸蛋糕上的糖霜。
切蛋糕前,夏于淳站起来,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
「在我们开始庆祝夏时的第一年之前,」他说,声音温柔但清晰,「我想做一件拖延了太久的事。」
他单膝跪地——不是向梁宝,那已经做过了。而是向夏时。
小夏时坐在高脚椅上,好奇地看着爸爸。
「夏时,」夏于淳打开盒子,里面不是戒指,而是一枚小小的银质怀錶,錶盖内侧刻着字,「这是给你的生日礼物,也是我们家的故事。」
他打开怀錶,指针静止在一个特殊的位置:两点十三分。
「这个时间,」夏于淳解释,虽然知道儿子还听不懂,「是关于你妈妈和我如何相遇,如何错过又找到彼此,如何清醒地有了你。有一天,当你长大了,我们会告诉你完整的故事。」
他将怀錶轻轻放在夏时手中。婴儿的小手握住錶链,怀錶打开又合上,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梁宝的眼睛湿润了。她走过去,蹲在夏于淳身边,对儿子说:「时间是你最珍贵的礼物,夏时。如何使用它,是人生最重要的选择。」
夏时看着父母,又看看手中的怀錶,然后笑了,露出刚长出的两颗小牙。
那一刻,梁宝突然明白:他们的故事没有结束,甚至没有暂停。只是进入了新的篇章,一个由三个人共同书写的篇章。
而时间,曾经是他们故事中的谜题、障碍、主题,现在变成了传承的礼物。
派对结束后,客人们陆续离开。夏时在婴儿床上睡着了,怀錶放在他枕边。
梁宝和夏于淳坐在工作室的地板上,背靠背,看着窗外伦敦的夜景。
「十年后的现在,」梁宝突然说,「我们会在哪里?夏时会是什么样子?」
「十年后他十一岁,」夏于淳计算着,「可能对科学感兴趣,可能对艺术感兴趣,可能两者都爱,像他妈妈。」
「或者对时间感兴趣,像他爸爸总是看錶。」
夏于淳笑了:「我们会告诉他那些梦吗?那十三分鐘?科学解释?」
「等他问的时候,」梁宝向后靠,头抵着他的肩,「如果他问为什么我叫他『夏时』,如果他问怀錶的时间意义,如果他问我们相遇的故事……我们会诚实告诉他,用他那个年纪能理解的方式。」
「然后他会有自己的詮释,自己的理解,」梁宝闭上眼睛,「就像所有孩子最终都要重新詮释父母的故事,找到自己在其中的位置。」
安静降临,但不是沉默,而是充满可能性的安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