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中亦有人渐生异议。原为户部侍郎的刘冀安,在户部尚书王适之身亡后暂代主持户部诸务,虽行事素来谨慎,然此番军银流市,他若噤声,便是与兵部同流合污。
是以五月十三日一早,他终于挺身而出,向天子递上奏章:
「近日市中流通军银,依号验册,乃属兵部银库所藏之漳县军餉。然兵部月报军银完数,与流银数量难以自洽。此番若不查实,百姓忧惧,银行瘫痪,流通受阻。请陛下允臣查核兵部银库,以正视听。」
崇光帝端坐于龙案之前,眉目如霜:「若军银真如兵部所报仍『完数』,那这满京城的军餉银,从何而来?」
严申跪地,额上冷汗潸潸:「臣……臣定查明!或有偽造之徒……」
「偽造?」崇光帝冷笑,「偽得这般巧,一码不差,全是你兵部银库登记之号?好啊。既然有人能造你兵部帐上所无之银,那便是你银库空存假数!」
下了朝,刘冀安回到户部,眼神仍未从朝堂压力中缓过,他后脊冷汗涔涔,身旁心腹低声问:「大人,您这一查莫非真要与兵部撕破脸?」
刘冀安缓缓摇头,「兵部前脚以贪墨军餉拿了阳都侯,后脚自家的军餉流入市面,任谁想都——这是自己打自己耳光。」
他语气不重,却句句砸在心头,听得幕僚面色发白,忍不住喃喃道:「那……会不会有人要将这锅扣回阳都侯身上?」
刘冀安眯起眼,目光幽深如井水:「若我是兵部,就会这么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