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力夫里挑了十几个人看管物资,又雇佣了几个人做饭,召集他们集合,把他们分成十个小队,通知了每天的用粮、用油标准,将粮食分发了下去,让他们商量着吃。
其中肯定有预料外的损耗,但如今初来乍到,崔桃简心里有数,他就是要从这些小事里筛选出能用的人,毕竟北方来的书吏人手紧缺,加上要搭建的运河司、军司、都要用人,基层书吏一个小县放一个都很紧张,没法到如南方那样,一个县放十几个。
于是,修路时,民夫的饭食虽然粗粝,多是杂粮窝头就咸菜疙瘩,偶尔有肥油油渣熬煮的菜汤,有许多民夫舍不得吃,放在竹筒水壶里,悄悄带回家,给全家人用粟米饭拌着吃。
修路先从连接码头与县城、约二十里的官道开始。这段路年久失修,车辙深陷,雨天泥泞不堪,旱天尘土飞扬,多处路基塌陷。崔桃简初到此地,也不求拓宽,只求平整、夯实。他们将最泥泞的几段路面挖开,填入碎石、沙土,再用石硪反复夯打。
材料不足,就地去河边挖取沙石,进度颇快,每日都能推进一二里。疏浚那段废弃的河道也同步进行,主要清理淤塞的芦苇、淤泥,加深局部过浅的河床,以便将来能通行载货不多的小舢板。
他还会在歇工时,与蹲在路边吃饭的民夫攀谈几句,问问家中情形,收成如何,有无病人,顺便宣讲几句徐州新政中关于“新垦荒地三年不征”、“官府贷种”之类的条文,不过,往往他说几句,对面的民夫便会热泪盈眶,跪地叩首——明明他只是画了饼,还没把饼做出来,这让他有些尴尬。
……
随着暑气渐盛,夏粮已经开始收割,民夫们暂时放假回家收麦,在这样温柔无伤,没有什么征兵和摊派的气氛中,东武城的人气也开始苏醒、蠕动,不复初时荒凉。
千奇楼的铺面,在城东靠近新平整过的主街旁,低调地开了张,门楣上挂了一块写着“千奇楼”的榆木招牌,铺面不大,三开间,窗明几净。只是里面的陈设,与“奇”毫不沾边,更像一个杂货铺。
高高的木架上,分门别类地摆放着各种货物。
针头线脑、各色棉麻布匹、手套鞋帽;锄头、镰刀、铁锹、犁铧等农具,虽非最精良,但刃口都磨得亮;大大小小的箩筐、水桶、扁担;厚重的铁锅、陶罐、粗瓷碗碟;雪白的精盐、褐黄的饴糖、成块的茶砖……只有一个垫着干净稻草的竹篮里,还摆着几个红润色泽的林檎(苹果),旁边小木牌上标着不菲的价格,算是唯一稀奇昂贵的东西了。
掌柜毛修之平日穿着青布袍银扣带,拨拉着算盘,神情平淡,只有当有行商或本地大户前来打听“大宗货物”或“异地汇兑”时,他才会将人引向后堂细谈。
这里也不只收钱,平日里,百姓用几个鸡蛋、一筐青菜、或织就的几尺粗布,也能在这里换到急需的盐、针,或者给孩童甜甜嘴的饴糖,货物流通带来的幸福感很直接,至少出去的百姓,脸上都是喜悦和期盼。
崔桃简的“县衙”也从旧仓房搬到了离千奇楼不远的一处的小院,挂了正式的牌子。他衣着简朴,每日在各乡之间奔走,督促夏收准备,调解因用水、地界引发的零星纠纷,更多时候,是与乡老、里正核算粮获——新朝下头年没有税赋,但统计、征收、编户,每一环都需有本账,这是建立统治的基石。
按理,他一个人应该是忙得脚不沾地,但谁让他天生神慧,处理统计的速度快到令人发指呢?
于是一天忙完公务,崔桃简还能早早下班,他常会溜达到千奇楼,毛修之便在柜台后摆开一张小方桌,放上一壶粗茶,两人就着店内混杂的气味,聊着如何治理这方圆不过百里、在册人丁不足八千、实际可能更少的破烂小县。
“眼下最要紧的,是夏粮。”崔桃简抿了口粗茶,悠然道,“百姓手里有粮,心里才不慌。人心定了,咱们后续的政令如重分荒地、推广新种才好推行。对了,毛兄,你那批平价粮,夏收前务必稳住,别让奸商抬价,也别让大户囤积。”
毛修之拨了颗算盘珠,点头:“放心,粮船三日后就到。另外,我已放出风去,千奇楼夏收后敞开收新麦,价格比市价高半成,但要求干净干燥,现钱结算。让他们知道,收了粮,除了交税,还能换成现钱,或换咱们铺子里的东西。”
“这法子好!”崔桃简点头,“但单靠卖粮、卖杂货,县里还是穷,百姓还是只能土里刨食。咱们得找点能来钱、又能让更多人沾着光的营生。等夏收过了,人心稳了,我想着,是不是能想法子贷点款,办个小点的工坊?比如织布?清河女子善织,只是器械太旧。”
毛修之却摇了摇头,从柜台下摸出一卷有些磨损的皮纸,在桌上摊开。那是一幅标注简略的河北矿藏与物产示意图,显然是千奇楼内部使用的资料。
“织机昂贵,维护也难,且需稳定水源驱动。清河虽有水,但水流平缓,又是将来运河规划的中枢,绝不可能允许咱们筑坝拦水建水轮作坊。”毛修之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点向西南方向,“你看,煤石在邯郸、井陉,都有矿,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