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叹着垂下手,血珠从指间滴落,在玉砖上绽开朵朵红梅:“你的弟弟,现在就在魏朝边境……”
“……和北泽人在一起。”
谢昭盯着他看了片刻,随后径直抽回剑刃,头也不回地转身而去。
南宫寻静立原地,银眸始终追随着那道玄色身影,直到殿门轰然闭合。
……
谢昭刚踏出殿门,候在廊下的赵内监急忙迎上,一见他脸上的血迹,惊得面色发白:“陛下可是伤着哪儿了?”
谢昭接过他递来的帕子,擦去面上的血迹:“容王府那些人,审得如何了?”
赵内监浑身一颤,连忙躬身:“奴才正欲禀报。这些时日该用的刑都用了,可他们死活不认协助北泽质子出逃的事。奴才担心再这样下去,怕是会屈打成招……”
谢昭斜睨了他一眼:“你是怕你那个干儿子被打死吧。”
赵内监讪笑:“养只猫狗尚且知冷暖,小福子毕竟是老奴一手带出来的,心里总归不忍……”
谢昭将染血的帕子掷还给他,话音未起,眉心骤然紧蹙。
赵内监深知这是他头疾发作的前兆,急忙上前搀扶,忧声道:“陛下方才怎么没让圣子给诊治诊治?”
谢昭挥开他的手:“取酒来。”
赵内监不敢多言,忙命宫人奉上酒樽。谢昭倚在龙榻上,指尖轻晃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眸色暗沉:“这东西近来是越发不管用了。”
赵内监叹道:“御医署已反复改良百次,新方子怕是还要些时日……”
谢昭饮了一口酒水,忽然问道:“先前在容王府给阿纨调配汤药的那个医师,叫什么来着?”
赵内监道:“陛下说的是洛陵?那人就是之前的太医令,还是洛明渊的独子,此人现在就和容王府其他人一同押在天牢里,可要提他来一试?”
谢昭还没回答,殿外蓦地响起急促脚步声。
一名近卫跪在殿门外:“陛下,那匕首的材质已经查明。”
谢昭指间的金樽微微一顿:“说。”
近卫垂头道:“回陛下,那匕首的手柄只是寻常木材,但刃口材质——乃是北泽特有的错金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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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兄会生气的。
谢纨托着腮,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衣角,歪着脑袋想:若是让皇兄知晓他与沈临渊同行,不知要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更何况……
他悄悄侧目,借着篝火的微光打量身旁的沈临渊。
那人正专注地拨弄着火堆,跳动的火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
原文里,此刻的皇兄应当正为突如其来的水患与日益加重的头疾所困,无暇他顾。
正是这般境况,才给了沈临渊喘息之机,让他得以在北泽休养生息,积蓄力量。
谢纨轻轻咬住下唇,若是就这么随沈临渊前往北泽,被人知道了,无异于在两国本就紧张的关系上再添一把干柴。
然而自己孤身一人,也不可能徒步走回魏都,只能另想办法了。
他将纷乱的思绪暂压心底,抬眸望向身旁人:“先不说这个,你可有从此地脱身之法?”
沈临渊拨弄了一下柴火,火星噼啪轻响:“大致方向是知道的,若运气不差,很快便能走出去。”
谢纨点了点头:“……好,我跟你走。”
闻言,沈临渊漆黑的眼底倏地掠过一丝微光。
他仿佛看穿了谢纨的顾虑,声音放得轻缓:“别担心。当务之急是找到最近的城池落脚,届时,我自有办法送你回去。”
他语气里的笃定让人心安,谢纨心中微暖,低低应了一声:“嗯。”
于是沈临渊在前开路,越往北走,林木渐疏,当最后一片叶子落下拂过谢纨的肩头,眼前豁然开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