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洛陵终于直起腰,长舒一口气。
他满手猩红,看向自始至终连一声闷哼都未曾发出的沈临渊:“这些时日安分躺着,若不想落下终身残疾,就别妄动。我可不想让别人怀疑我的医术。”
说罢,他转身离去,将一室寂静留给榻上之人。
沈临渊独自躺在黑暗里,他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未动,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一阵极轻,极缓的脚步声,来人仿若不想让他听见自己的到来。
沈临渊阖着眼,后背剧烈的痛楚吞噬了他所有的精力与好奇,他也根本无意探究来人是谁。
那人在门外犹豫片刻,终是踏上台阶,小心翼翼地推开了房门。
沈临渊以为是去而复返的洛陵,声音沙哑低沉:“还有何事?”
然而半晌,却没听到对方的回复。
他强忍著撕裂般的痛楚,艰难地半撑起身子,侧头向门口望去,随即怔住。
那人站在门后的阴影中,似乎不敢靠近的样子,尽管黑暗模糊了对方的容颜,沈临渊却在一瞬间就认出了他。
他心头一紧,竟忘了满背重伤,猛地支起身,然而只是这轻微的动作,便让刚包扎好的绷带迅速洇出刺目的鲜红。
见状,那人急急上前半步,脱口而出的话语打破了满室沉寂:“你别动!”
随即,他又沉默下来,紧接着——
“你的头……”
“你的伤……”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噤声。
沈临渊感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又剧烈地鼓动起来。
他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牵扯到伤口,带来一阵细密的疼痛,他却浑不在意,只轻声问:“你的头……还疼吗?”
阴影中的人沉默着向前走来,在离床榻一步之遥处停下。
他声音沙哑低沉,全然失了往日的清越明朗:“……不疼了。”
沈临渊还想说什么,却见对方已拿起桌上的烛台。“嚓”的一声轻响,暖黄的光晕驱散了黑暗,也清晰地照亮了沈临渊后背。
层层包裹的雪白绷带上,正不断渗出斑斑点点的血红,如同雪地中绽开的残梅。
谢纨握着烛台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颤。
摇曳的烛光下,他凝视著那些血迹,喉结轻轻滚动,最终只问出三个字:“很疼吗?”
只是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让沈临渊觉得仿佛有一股暖流涌过心田,将方才所有的痛楚都驱散。
他眼睫微颤,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不疼。”
对方却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怎么了?”
见对方不语,沈临渊微微侧过头,望向烛光中那张熟悉的脸庞,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你……心疼了?”
谢纨原本忐忑不安的心绪, 在这句介于倜傥与宽容之间的话语里,竟奇异地平静下来。
他不由自主地抬起眼,隔着那簇跃动的温暖烛火, 望进对方的眼眸深处。
那双瞳仁漆黑如墨,却因跳动的火光映照而显得格外明亮,仿佛盛着细碎的星光。
谢纨一时有些恍惚失神。
沈临渊忍着痛,小心翼翼地挪动身子, 在床沿让出一小块位置。
谢纨抿了抿唇,终是走上前,在那片余温尚存的地方坐下。
窗外,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着窗棂,为这静谧的夜添了几分缠绵。
谢纨低头凝视着手中烛台上那簇轻轻摇曳的火苗,火光在他琥珀色的眸子里跳动。
他轻声唤道:“沈临渊。”
身旁的人低低地“嗯”了一声,那声音带着伤后的沙哑, 却异常温和。
他身上那种特有的清冽气息, 混合着草药的淡淡苦味,悄然将谢纨包裹。
这气息并不让人感到寒冷, 反而生出一种奇异的, 令人安心的暖意。
谢纨依旧垂着眼帘, 目光落在跃动的烛火上,沉默片刻后, 用轻得几乎要融进雨声里的声音说:
“我送你回家吧。”
恰在此时,窗外惊雷炸响,将他的话语吞没。
谢纨垂着头,不知道沈临渊是否听见了这句话。
这一刻,他既期待对方说些什么, 又害怕真的听到回应。
无论做什么,他似乎都无力改变既定的剧情走向——就像他清楚地知道,沈临渊注定要回到北泽。
而当他离开魏都,没有了自己的干预,一切是否会如原文描述得那般发展,他的身边会聚集越来越多的人。
而自己,也终将在二十岁之前,孤独地走向生命的终点。
谢纨盯着自己的指尖,他不知道自己在等待什么,直到一只温暖的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
他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要抽离,然而那只手却忽然发力,将他紧紧握住。
那只手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