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临渊手上一僵:“骑什么?”
谢纨看着他这副紧张的模样,慢慢眨了眨眼,解释道:“马,就是活的,四条腿,会跑的那种。”
沈临渊肩头微微一松:“……哦。”
眼见他额角还挂着汗珠,谢纨鬼使神差地又趴回窗台,问道:“你怎么了,做噩梦了?”
闻言,沈临渊似乎比方才更加紧张了,他别开视线低声道:“……没有。”
顿了顿:“现在吗?”
谢纨那句“你不愿就算了”还未说出口,却见沈临渊竟不问缘由,已然利落地系好外袍、蹬上长靴,将墨发随意一束,便推门而出,动作干脆得令人诧异。
谢纨:“……”
王府后院特意辟出了一片十余亩的小型马场,其间豢养着数匹毛色油亮,神骏非凡的良驹。
这还是谢纨多日来头一回踏足此地,他未惊动马倌,独自走进马厩,相中了一匹通体乌黑的大宛骏马。
那马儿似是被人扰了清梦,颇为不悦地喷着响鼻,马蹄不安地刨着地面。
谢纨好言好语地将它牵至马场中央,这骏马却愈发倔强,甩着头不肯让他近身。
正当他一筹莫展时,沈临渊缓步上前,自然而然地接过缰绳。月光下,他修长的手指轻抚过马儿的鼻梁,又俯身在那马儿的耳畔低语了几句。
令人惊奇的是,方才还焦躁不安的马儿竟渐渐平静下来,甚至还任由沈临渊抚摸着他。
谢纨看得啧啧称奇:“你对他说了什么,他竟然听你的话?”
沈临渊侧首浅笑,眸中映着皎洁的月华:“在北泽有一个说法,马儿是听得懂主人的话的,尤其是骏马。你这么晚了叫醒他,他自然要闹些脾气。”
说着走向一旁的料槽,取出几根鲜嫩的胡萝卜:“我方才许诺,若它乖乖听话,便有萝卜吃。”
谢纨不由挑眉,抱臂立在原地。
月光如水银泻地,将这一人一马的身影勾勒得格外柔和。
他看着沈临渊耐心地将胡萝卜递到马儿唇边,那匹原本焦躁的大宛马竟渐渐安静下来,甚至还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肩头,发出满足的轻嘶。
夜风拂过,带着青草与泥土的清新气息。
谢纨望着沈临渊那双素来清冷的眸子里罕见地漾开的柔和的波光,又见他修长的手指轻柔地梳理着马儿的鬃毛,心头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没想到这厮还有这样一面。
待马儿安静下来后,沈临渊转身看向谢纨,月光在他漆黑的眸中流淌:“王爷可要试试?”
谢纨回过神,走上前去。
他学着沈临渊的样子,接过胡萝卜喂给马儿。不多时,便听得沈临渊轻声道:“差不多了。”
谢纨不解地回头,什么差不多了?
只见沈临渊走到一旁,将马鞍套在马儿身上,随后看向谢纨。
谢纨紧张地捏了捏手指,在他的注视下握住缰绳。
“放松些。”沈临渊轻轻扶住他的手臂,“他会感知你的情绪。”
谢纨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一咬牙翻身上马。
就就在他稳稳坐在马背上的刹那,先前那份紧张竟奇迹般地消散了。谢纨惊讶地用指腹摩挲着粗糙的缰绳,一股莫名的熟悉感从心底涌起,瞬间驱散了所有不安。
那马儿自然是认得主人的,方才不过是在耍小性子。
此刻它昂首甩了甩浓密的鬃毛,便迈开稳健的步子,载着谢纨在马场上踱步起来。
谢纨双腿轻夹马腹,耳畔传来沈临渊温沉的声音。
他依言调整着姿势,先是让马儿加快步伐,继而渐渐放开缰绳,任它小跑起来。夜风拂过耳畔,带着风的清香,马蹄声在静谧中格外清晰。
随着马儿速度加快,谢纨非但不曾惊慌,心头反而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雀跃。
那一瞬间,他分不清这份悸动是源于自己,还是残存的原主记忆,又或者,这本就是深埋在他骨子里的天性。
沈临渊静立原地,目光始终追随着马背上的身影。
但见谢纨琥珀色的眼眸中,先前的忐忑已化作灼灼神采,额前几缕碎发随风飞扬,汗珠在月光下闪着晶莹的光。
他学得极快,不过几个来回,便能娴熟地驾驭着马儿奔跑起来,只是王府的马场终究有限,难以让他尽兴驰骋。
“如何?”
谢纨勒住缰绳停在沈临渊面前,随手用袖子抹去额角的汗珠,朝他扬起一个明朗的笑容。夜风拂过他微红的面颊,那双眸子比天上的星辰还要亮。
沈临渊仰头注视着马背上神采飞扬的人,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轻声道:“很惊艳。”
谢纨得意一笑,当即就要学着电视剧里的侠客样子潇洒地跃下马来,谁知得意忘形之下,一只脚竟绊在了马镫里,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朝下栽去。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他反而落入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