臂一呼?”
鲁元公主侍座在旁,她的人生自天幕出现后也发生了剧变。不知母亲是否在后人话音中听出丈夫与儿子皆不靠谱,开始着意教导她朝廷事务,她自认愚钝,推拒多次,可吕雉执意而为,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做下去。
如今看完后世以妾换马诗文,她回过神,只觉额上冷汗滚落。母亲俯下身,庄重又爱怜地看她一眼,又递过丝帛让她自己擦拭。
“皇女的尊荣,外戚的纽带,父母的权势,这些都不长久。你若有能为,参与政治当然好。可若无能为,至少学些自保手段。”
“人贵自立。”鲁元瞥天幕一眼,“贵女如此,可通买卖的妾与婢又如何从污泥中寻出路?她们连自保的机会都罕有。”
母亲勾了勾她的手:“这便是你我要做的。”
【到了明朝中后期,之前盘点古代女性文学时说过,这时候女性文人开始大批量涌现,又因为商品经济发展,妇女参与劳动的机会变多,整个社会就呈现出一种开智与猪油蒙心的矛盾状态,女性地位整体下沉,但又局部上升。
时代发展了,人格进化了,越来越多的文人开始搞批判,看妾换马这个典故不爽起来,觉得事情不能这么做呀,违背人伦道德,苏轼以妾换马的故事也自此而生。
剖开细看,苏轼和蒋运使作为反派贵畜贱人,春娘反抗他俩,这是故事核心。要按照其他套路续写,春娘要么被写诗称赞,要么化成精怪躲入山间,再不济也是两人承认错误赠金归家,结果她激昂地说完一通话,哐啷一下撞树而亡了。
这就是很典型的明清风格,做人嘛,就是要节烈,宁可献出生命,也要自证清白。】
朱佑樘困惑,我大明文人有到这个地步吗?他思索着翻阅今年的政绩考核,看到地方官一水的节烈记载,猛地合上奏本,饮一口茶。
……倒也没说错。
那厢李世民和长孙皇后说起小话:“明人还有心思写节烈妇女,朕以为朱祁镇就可以献出生命自证清白。”
“他就算献出生命,也无法自证清白。不论观多少次明朝历史,都无法理解明英宗行事,天幕说他是瓦剌之友极贴切。”
夫妇低语时几位皇子走近,唐宗抬头,想起李承乾成人后狂行,意识到自家原有个突厥之友,深感被创。
唉,朕的儿子也通突。
李清照无言:“这故事其实在宋也不通。按照文章看来,春娘身份是婢女,只是后人为彰显风月才误传为妾,而大宋已无婢子身份,只说女使,且不能随意买卖。”
她找来一本律书,从开国太祖太宗开始,主人就不能随意打杀仆从,又规定不能将其随意买卖,仁宗朝时,奴婢仆人在身份上已经编户齐民,地位大幅上涨。后来也不用“奴”字称呼,以契约代替卖身,除了有罪籍的官奴,市面上大部分都是雇佣关系,主家没有买卖的权力。
苏轼只把这则流言当玩笑看,正饶有兴致地和弟弟盘算:“如果真要用人换马,可不像他们想的那么简单。为兄要想不犯法,需立转雇契,找牙人见证,去官府备案,可有得忙。”
做弟弟的压着怒意接话:“以兄长名声之盛,今日折腾下来,明日便人尽皆知了。”
“不错,未免看轻苏某!”他大笑。
【今人感慨明代文人扯淡,就开始寻找谣言出处,翻来翻去叕找到冯梦龙头上,说小冯啊,怎么又是你,但严格来说其实不算他的问题。
up在这里先打个岔,讲讲冯梦龙和他的创作。现代看他很亲切,知名同人男,敢想敢写,口味还丰富,嫂嫂小姑、雌雄兄弟、唐伯虎点秋香、韩信转世曹操项羽转世关羽再续前缘,可以说是杂食中的杂食,历史名人参与者众多。
网友笑评冯梦龙为野史学家,到处创人造谣,但其写《情史类略》其实意在反礼教,要立“情教”。寡妇再嫁支持,民间溺女批判,《孝经》《论语》这些东西日夜诵读未必感人,需要在意的是人性本真,他要搞个性解放,把社会教化和通俗文学结合。
而将两者结合,能引世人看重、达到教化目的最显著的手段就是借历史人物讲故事。
这很好理解,名人效应嘛。卖益智玩具的,会说诸葛亮曾送给张飞一堆时尚精品小垃圾;教育孩子的,表示华盛顿每天砍他爹的樱桃树再承认错误;王羲之勤奋练字到一池水都染黑,显得为有源头活水来这诗像个笑话。
这种道德小故事从小到大听了很多,严格讲都有很大漏洞,小说毕竟是戏言,该怪罪的是将闲言当作正史传播的人,而不是小说家。譬如三国,以这个时代为蓝本的小说古代就很多,罗贯中演义俩字儿都写书名上了,结果写得太好成名著,影响所有人的形象,人在提笔时也预料不到啊。】
“我欲立情教……好大的气魄。”李白听得明白,越靠后的朝代,越有收紧的风气和想冲破时代风气的文人,天幕在讲述明清创作时反礼教和个性解放的提及率极高。
贺知章却笑:“他引古人事教今人,说不得你我就要受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