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爱和欲望,哪怕它们是淋漓或不堪的?女郎默默念诵那句“举头空羡榜中名”,久违地想起她曾升起过,又在规训后忘却的许多愿望。
【讲到这里,唐代最知名的三位女诗人都已谈过。她们同样腹有诗书才华横溢,同样作为女冠行走世间,和当时代诗人唱和,也同样被卷入红粉流言,在十丈软红中遮蔽本来面貌。
多莫名其妙的事,身在诗歌最盛大的时代,芳华满纸的诗却变成海妖的歌声,举世皆知其美丽,又在传闻中死于此种声色。
时代飞速发展,新的遗迹被考察,新的典籍被解读,后人沿着史书脉络不断追溯,将一个又一个掩埋在流言中的历史人物从尘土中扫出真实面目,如变法者,如女诗人。
这样才好在文字之下看见她们的情感和诉求,欣悦与落寞,漂泊世间寻枯枝的飞鸟和生机勃勃思有邪的女郎,本来也是一体的。
我们追求的,从来都是女性掩盖在书页下的本来面貌,本来声色。始知风月是无情。
于是这些被传闻幻化出塞壬歌声的海妖终于能够落地,唱真正千秋不死的诗。】
中外女性文学9
【诗歌不死定格纸上, 俯仰千秋,唐作为中国古代最盛大的王朝之一,除了诗歌,还给我们留下了其他。
统一而强盛的国度, 追求厚葬的风气, 飞速发展的文化, 众多长于文才的士人,种种原因使得唐朝墓志文化无比兴盛,墓志文学也成为现代人研究唐史的重要环节。
事死如事生嘛,家中亲人去世,虽然不搞殉葬那套, 但陪葬品要放多多的, 碑文要请名家撰写, 书法、石刻都不能疏忽,到最后给祖宗坟头做出很多近乎艺术品的碑。
而墓志,就是这些石碑上刊刻的内容。有些歌颂墓主人功绩,执政一方时百姓安居乐业,虽然不是什么操持天下权柄的名臣,但大伙一读碑文就能明白, 这里埋的是个好官。
有些则写墓主生平,比如淮南公主李澄霞,身为李渊第十二女, 她在历史上并无声音。去世后驸马封言道为她写墓志,春松日茂,秋菊岁荣, 行露始滋,追冰初沣, 从三岁册拜写到下嫁,少时悲喜记到白发苍苍,事无巨细。
而这就是墓志的意义所在。隔着长久年光,后人能从中读到一位完全陌生的古人经历,知道这位公主幼时知音,寿宴长歌,知道许多像她一样的女性如何来过,如何活过。】
李澄霞在周围人调笑的温情目光中垂下一滴泪。她本以为只有陛下和平阳昭公主这样的人物才能留名史册,却不想身后石刻,千余字中居然能拼凑出完整的她。
她还未认识这位驸马,如今看他在自己身故后写就的“光阴空掷,地作金石”,已对这桩婚事神往。抬眼见皇后含笑拉过她叮嘱:“文人擅以文字矫饰,到底留心。”
封德彝连称不敢,众人大笑,李世民却揣其他心事。他比常人敏锐,方才扫过淮南的墓志,见到一句“挺翠含筠,二圣欢娱”。
天幕翻得太快,具体事例无法看清,能记住的大多是年号类的东西。贞观,永徽,弘道,载初,天授,淮南寿数六十有九,最多经历二至三朝。这些年号变动,究竟是天子如汉武一般屡次改元,还是真正的帝王更替?
天授,天授。北朝刘获郑辩起兵反魏,便曾改年号为此,不是元、和、宁、嘉这样的寓意,而是天授权柄,要这样强调和巩固君权,这个年号,应当是那位女帝所用。
李世民脑中转过一圈,面色却如常,只令封德彝将儿子带入宫中与妹妹多接触。雾里看花,捉不住那人影踪,想再多也无用,如今李治年幼,哥哥不顶事,父母能做的无非是为幼子养好身体。
李隆基边饮酒边想,高宗热衷改元,用过的年号堪用车载,封德彝为公主作墓志,提及的几个年号实在太寸。
要么早到永徽,高宗刚执政,各方空虚正寻找政治助力和盟友,对未来祸端无从知晓;要么晚到弘道,天子临终方用,持续时间不到一月,再无人可阻拦天后。
未经历天子视朝天后垂帘的李治察觉不到,已成二圣的共同利益体分割不开,高宗或许还会认为她终将还政他们共同的孩子。
难道她的权柄当真天授?李隆基醉醺醺摇头,非也非也,是那位施展手腕,从天命手中抢夺而来。
封言道还不知道自己日后为发妻所作墓志在几代政治家心海中掀起了多大风浪,正喜滋滋领旨,备上琴谱,又寻了本谢朓诗入宫。
执政者各有怅惘,叹天意难违,一双小儿女偷理鬓角,长宫依依望春风。
【时代风气如此,上至帝王,下至平民百姓,都有可能在墓志中寻到。当然,后者留下的痕迹肯定没有高门显贵那么多。
王侯将相,才子佳人,这些我们都说得太多啦,今天倒是可以从这些普通人的墓志中,走马观花见一见这些犹在梦中的不凡女性。】
天幕中场景不断变化,定格在一张又一张墓志拓印图样,画面凑近,后人费力地辨认字迹。
【杨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