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被逼得走投无路」,那个具体的手段很让人在意。
按常理来说,苦心经营的剧团终于能够走上王国最大的舞台,在普洛蒂亚最盛大的社交季开幕式上进行演出,怎么可能把自己的心血拱手让人?
如果说为了钱,那可以说是天大的笑话。
剧团本身就是可以生下金蛋的金鸡。是应该留着金鸡继续下蛋,还是应该杀鸡取卵,个中取舍谁都能明白。名气最盛时的剧团,从来只有别人求着投资的,不会缺少资金。
如果是因为受到迫害,对创作者而言,尤其是剧团团长这样具有影响力的人物,一定恨不得立刻通过内容表达揭发黑幕。
别看打官司成本高,上王国法庭同时也是对剧团的宣传。哪怕是普洛蒂亚都没有只手遮天达到随意践踏法典的地步,不可能妨碍剧团维护自身的正当权益。
能把这样的人逼得走投无路的方法,十分罕见。
「等等,我们能不能先绕路去另一个地方,看看当年留下的记录?」
我朝伊恩使了个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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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责接待我们的政务官看上去很眼熟。
仔细观察后发现是我们第一天来到西部向伊恩献殷勤的家伙。
换而言之,就是他向黑市的拍卖会泄露了伊恩的优质客户信息。
由于和黑市勾结的缘故被降职处理了吧?直接从能够经常和贵族打交道的地方流放到文书案卷管理这样捞不到油水的部门,神色都沧桑了好几岁。
看到伊恩以后,更是心虚得不敢抬头。
严格来说,如果不是因为他提供伊恩的住处地址,伊恩就不会收到邀请函,就不会参加拍卖会,继而直面魔物狂潮,产生性命危险。只是被追究降职程度的责任,已经算是很轻了。
正好,伊恩可以利用这一点装腔作势。
「我啊,本来想把你们这里的十二月剧团直接买下来的,但是不知道这些戏子身上有没有官司缠身。那个词怎么说的来着?排除投资隐患?法律风险?总之,跟那个剧团有关的案卷,都翻出来给我看看。」
对方把头埋得更低了。
「可是,这里的案卷太多,我又是新来的,根本不了解……」
「那就让我们进去自己找。」
伊恩不耐烦地点了点脚尖,故意打断他推诿的说辞。
「但地方管理规定是……」
如果什么人都能随便进入卷宗管理的地方,肆意修改、转移或者销毁记录的话,将来法庭需要调用关联资料的时候就会很麻烦。
所以,一般工作人员都会坚持「原则上不允许」。
话虽如此,我们想要查的记录可是已经尘封十余年了。
「不会对文书做什么手脚的,用丹德莱恩的姓氏作担保可以吧?」
伊恩刻意表现出强势的态度,两手抱臂向瑟瑟发抖的政务官靠近。
果然是混迹于路易斯派系之中的手下,模仿混混作风手到擒来。
「即使您这么说……」
人总是要先主张把屋顶拆了,对方才愿意开个天窗。
「少爷,既然人家政务官都这么说了,就不要勉强了吧?这个吃老本的剧团就是名气大了些,丹德莱恩领也不是非买不可。省下转手费,还不用支付那样一笔人员转移的高昂税金呢。」
想要让剧团从西部前往东南部,是必须要在明面上向西部缴纳路税、资产税等一系列费用的。
我以车夫的身份假装劝阻着,同时不忘留意对方的神色。
他在听到「税金」以后眼神就变了。
没错,「税金」对于政务官来说,就是看得见的业绩,是kpi,是咸鱼翻身的机会。
尤其是像他这种刚刚被降职,突然掉入低谷,连重新向上攀爬的机会都摸不到的咸鱼,一定很想进步吧。
只要政务官点点头,事成以后,西部能得到一笔丰厚的税金,他作为曾经大开方便之门的帮手,自然功不可没,说不定还能到手价值不菲的奖金,伊恩也买到了看中的剧团,这怎么不能算是一种多赢呢?
我看似是在阻拦,其实是在暗示他,错过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
「等等,小少爷,您请留步!这边请。」
看吧,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虽然我们根本不买下十二月剧团,政务官的预想大概率要落空了,但假装车夫的我和假装仆从的女主角还是厚着脸皮跟随在伊恩的身后大摇大摆地进入了案卷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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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卷室装载着所有西部以及西部相关的法庭记录,每一个案子从上诉、取证、审判到宣判的过程都一一记录在案。即使是中途撤诉、和解或是超出权限交由普洛蒂亚王室审理的内容也没有例外,按照时间顺序排列在不同的驱虫木架上。
我对类似的地方不陌生,因为调取纵火案的案卷时,我也曾经出入木百合宫内部差不多的机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