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烟花结束了。”厉沉舟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干涩沙哑,试图找回平日里冷静的语调,却失败了。
“……嗯。”林漾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闷在白熊玩偶里。
“回去吧。”厉沉舟说,目光依旧看着前方空无一物的夜空。
“……好。”
回去的路上,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沉默不语。气氛比来时更加微妙,那层被烟花和亲吻短暂驱散的薄纱,似乎又笼罩了下来,只是从未知的危险,变成了某种悸动的暧昧。
来到停车场,坐进车里。密闭的空间似乎将外面的一切喧嚣都隔绝了,同时也放大了车内无声的尴尬和那尚未散去的,亲昵的气息。
司机显然察觉到了什么,识趣地升起了前后排之间的隔板。
车厢内陷入一片昏暗和寂静,只有仪表盘发出幽微的光芒。
厉沉舟端正地坐着,目视前方,双手放在膝盖上。他内心波涛汹涌,后悔、紧张、期待……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他是不是太冲动了?是不是又搞砸了?林漾会怎么想?他会不会……
就在他心乱如麻之际,一只微凉的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悄悄地,试探性地,覆上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背。
厉沉舟的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被电流击中!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感觉,霍地转过头,看向身边的林漾。
林漾并没有看他,他依旧偏头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夜景,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只有那只手,固执地、轻轻地放在他的手背上,传递着微凉的触感和一丝微弱的坚定。
厉沉舟的心脏在那一刻,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攥紧,然后又猛地松开,狂喜的浪潮瞬间冲垮了所有的不安和忐忑。
他几乎是立刻反手,将那只微凉的手紧紧地、牢牢地包裹在了自己温热干燥的掌心里。力道大得甚至有些弄疼了对方,但他舍不得松开一丝一毫。
林漾的手指在他掌心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抽走。
厉沉舟紧紧握着那只手,感受着那纤细骨骼和微凉皮肤下传来的,与他逐渐同步的脉搏跳动。他依旧目视前方,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地向上扬起,最终勾勒出一个清晰而真实的,带着巨大喜悦和如释重负的弧度。
这个笑容,不再是他惯常的冰冷讥诮,也不是商场应酬时的公式化表情,而是发自内心的,带着温度和光芒的。
他没有说话。
林漾也没有。
车厢里依旧安静,但那种令人窒息的尴尬和忐忑已经消失了。
窗外的城市灯火如同流动的星河,飞速向后掠去。
林漾任由他握着手,他依旧看着窗外,嘴角,也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极轻极轻地,弯了一下。
调查深入
车厢内无声流淌的温情, 如同冬日里呵出的一口白气,虽然真实可感,却也脆弱易散。
当车子平稳地驶入别墅车库,现实的壁垒便重新矗立起来。两人先后下车, 交握的手自然而然地松开, 那片刻的亲密被小心地收敛起来, 但空气中某种冰层碎裂后的湿润暖意, 却顽固地残留着。
厉沉舟看着林漾抱着那只巨大的白熊, 微低着头快步走向他自己的公寓门, 耳廓还带着未褪尽的绯红。
他没有阻止,只是目光深邃地追随了片刻, 直到那扇门轻轻合上,才转身走向主宅。嘴角那抹难以抑制的弧度慢慢平复, 眼底却沉淀下更为复杂幽暗的光芒。
温情是奢侈品,尤其是在强敌环伺之时。
郑东明就像一条潜伏在阴影里的毒蛇,绝不会因为他们在游乐园度过了一个短暂的下午就收起毒牙。相反, 他和林漾关系的任何一丝缓和,都可能刺激对方采取更极端的行动。
回到书房,厉沉舟脸上的最后一丝柔和彻底消失,恢复了惯常的冷硬。
他打开加密电脑,调出助理最新传来的调查报告。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关联图,勾勒出郑东明日益焦躁的反扑迹象——几个原本态度摇摆的股东近期与郑东明秘密接触;厉氏海外某个重要项目接连遇到莫名其妙的审批障碍;甚至他名下一些不那么光彩的灰色产业,也开始有异常资金流动。
“垂死挣扎。”厉沉舟冷哼一声,眼神锐利如刀。
他快速下达了几条指令,调动资源, 加固防线,同时指令手下加强对郑东明核心产业的渗透和打击。这一次, 他不会再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
与此同时,回到自己公寓的林漾,将那只巨大的白熊放在沙发上,看着它憨态可掬的样子,有些出神。手指无意识地拂过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烟花下那笨拙而温热的触感。
他甩甩头,试图驱散那扰人的心悸。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主宅书房亮起的灯光,知道厉沉舟一定又在处理那些纷繁复杂的事务。前世,他对这些一无所知,也毫不关心,最终成了权力倾轧下的牺牲品。
这一世,他不能再置身事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