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一切似乎都很正常。
品牌方负责人热情地迎上来寒暄,几位相识的导演和制片人也过来打了招呼。厉沉舟全程将林漾护在身边,应对得体,却也疏离,有效地隔开了大部分不必要的社交。
然而,随着酒会进行,林漾渐渐感到有些不适。
郑东明的阴险之处在于,他并未使用任何激烈的手段,而是巧妙地利用了环境和心理。这个高空露台的某些区域,被刻意做旧,栏杆的样式、地面铺装的颜色纹理,甚至某个角落摆放的巨型盆栽植物的形状……都在潜移默化中,与前世那场致命酒会的露台,有着惊人而细微的相似!
林漾起初并未察觉,只是觉得心跳有些快,呼吸有些不畅,他以为是高空反应或者人多闷热。
直到他被一位相熟的音乐人叫到露台一侧,靠近边缘的地方,讨论一个可能的影视插曲合作。
夜风拂面,带来一丝凉意,也带来了更清晰的、属于高空的眩晕感。
林漾下意识地扶住了身旁的栏杆。冰凉的金属触感,栏杆那略带锈蚀的粗糙纹理……与他记忆中坠楼前最后抓住的东西,何其相似!
他猛地缩回手,脸色微微发白。
“林先生,你没事吧?”音乐人关切地问。
“没……没事。”林漾勉强笑了笑,摇了摇头,试图将脑海中翻涌的不适感压下去。
就在这时,一阵刻意调整过的、略显刺耳的爵士乐变奏响起,节奏突兀而带着一丝焦躁。这音乐风格,也与前世那晚的背景音乐,有某种诡异的吻合!
仿佛某个开关被触发,潜藏的恐惧如同挣脱牢笼的猛兽,咆哮着冲破了林漾努力维持的平静!
他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起来,眼前的璀璨夜景开始旋转、模糊,耳边嗡嗡作响,周围嘈杂的谈笑声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变得遥远而不真实。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夜晚。
冰冷的视线,不怀好意的笑声,浓烈的酒气,还有……那双将他推向深渊的手……
“不……不要……”他无意识地低喃,脚步踉跄着向后退去。
“林漾?”音乐人被他突然的反应吓了一跳。
厉沉舟一直用余光关注着林漾,几乎在他脸色骤变的同时,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他立刻终止了与旁人的交谈,大步朝林漾走去。
但有人比他更快。
两个侍应生打扮的人,“恰好”推着一个摆放着空酒杯的餐车经过,不偏不倚地挡住了厉沉舟的去路。
“抱歉,先生。”侍应生礼貌却坚定地拦了一下。
就这短短几秒钟的耽搁!
林漾已经退到了露台的边缘区域!他的后背抵住了冰冷的,为了美观而设计得略显低矮的玻璃护栏!脚下,是数百米高空令人目眩的虚空!
“别过来……你们都别过来……”林漾眼神涣散,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他看着朝他走来的厉沉舟,仿佛看到的不是今生的丈夫,而是前世那个冰冷的、将他推向绝境的刽子手!
他眼前的景象已经完全被前世的记忆覆盖。厉沉舟焦急的面容,在他眼中扭曲成了冷漠无情的样子。
恐慌症彻底发作。
他感觉胸口像是被巨石压住,无法呼吸,四肢冰凉麻木,求生的本能让他想要逃离眼前“可怕”的厉沉舟,却忘了身后就是万丈深渊!
他又向后挪了半步,脚跟几乎悬空!夜风猛烈地吹拂着他的衣摆和头发,身形摇摇欲坠!
“林漾!别动!”厉沉舟的心脏几乎跳出胸腔,他再也顾不得其他,猛地推开挡路的侍应生,声音嘶哑破裂,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惧,“看着我!林漾!看着我!我是厉沉舟!”
他不敢刺激他,不敢贸然冲过去,只能放缓脚步,一点点靠近,声音极力放柔,却掩不住那深入骨髓的颤抖:“棠棠……看着我……没事的……那里危险,过来,到我这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