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面孔隐在半边黑暗中看不清表情,安顺却眼观鼻鼻观心地察觉出了眼前这个主心情或许不怎么样。
明月朗开口道:“……他不舒服?”
安顺一板一眼地答道:“……嗯。陛下头痛,近来少饮酒。今日没得法喝了几杯,想是有些犯病了。”
明月朗抬眼看了看二人走远后不甚清晰的背影。
没听到明月朗答话,可安顺是个心思活络的。昔年明月朗和洛景澈的关系历历在目,他尝试着开口道:“将军想去看看的话,奴才去通传……”
“不用。”明月朗轻声打断了,“也不用告诉他这些。”
“看来黄致这一年差当的还算尽心。”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极其平淡地转了身,“有你们照料他,够了。”
唇边好像泛起了一丝涩意,手也不自觉地握紧了。
但他只是垂了垂眼,离开了。
安顺抿了抿唇,复杂地望着他的背影,轻叹了口气。
这边洛景澈回到寝宫,心巧见他状态不好,麻利地喊人煮了药,再将洛景澈伺候着躺下。
黄致在一旁眼巴巴地瞧着,三番五次地想帮忙。
洛景澈半倚靠在床头,阖着眼笑道:“行了,外面去守着吧。”
“……属下不放心。”黄致垂下眼,低声道。
“有什么不放心的。”洛景澈稍稍睁开了眼,颇为好笑地看着他,“这里没你忙的了,去休息吧。”
心巧在一旁拧了手帕,刚想替洛景澈擦拭,却听闻外面的小宫女喊她去瞧瞧药。
黄致眼疾手快地接过了帕子:“心巧姐姐,我来吧。”
心巧略略一顿,笑着给他了。
感受到黄致靠近,洛景澈睁开眼看着他,声音温和:“你现在是御林军副将了,做这些可像个样子?”
“……不管属下是什么职位,总是效忠陛下的。”黄致的声音有些闷,“只要是给陛下做事,做什么不是做?”
洛景澈失笑道:“可是朕不能让替朕杀敌的将士来做这些事。”
他从黄致手中接过了温热的帕子,自己擦拭起来。
黄致看着他因为喝了酒而泛着薄红的指尖掠过眼前,像是被烫着了一般迅速挪开了眼睛。
“今天辛苦了。”洛景澈温声道,“去休息吧,明天还有得忙呢。”
黄致知道自己该退下了。
可是他总是舍不得离太远。
陛下是他放在心尖上崇敬的人,又那样漂亮那么易碎,是该好好放手心上护着的。
黄致也说不清他是什么时候意识到了自己的目光再也无法从陛下身上移去。
他只知道,他现在无比珍惜在陛下身旁守候着他的每一分每一秒。
寝宫内只剩下洛景澈一人。
他嘴角的笑意无声无息地淡去,头痛欲裂却毫无睡意。
只要合上眼,眼前就会循环往复刚才那两人并肩出现的那一幕。
他劝自己不要再想,可是实际上,他在意得发狂。
……
“怎么,没见到人?”
听到身后人颇为轻佻的声音,明月朗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
洛景诚信步而来,语气中带了点戏谑:“月朗,你这上赶着讨巧,也不受人待见呢。”
明月朗冷声道:“与你何干?”
他转身看着洛景诚,神色愈发冰冷:“我从边关而来,路途遥远,不得已才略迟了片刻,”
他带着嘲意道:“王爷从南芜来,却不知为何……会与我一同抵达?”
洛景诚无辜地摆了摆手:“或许是巧合吧。”
“只许将军迟到,倒不许我也晚来片刻了?”
“而且,”洛景诚同样冷笑了一声,“将军到底是因着路途遥远而迟,”
“还是因为……没有相见的勇气,迟迟不敢做决定,才会晚来,”他颇有些居高在上地笑了,“将军可别骗自己。”
两人冷眼对峙片刻,洛景诚哼笑一声转身离去。
明月朗在原地站了片刻,直到身体微微泛起寒意,他才缓缓提起略有些沉重的步伐回殿。
路上,他碰到了一个眼生的小宫女。
小宫女看起来年纪还不大,见他要回殿,福身道:“这位大人,宴席已散场,宫门快要落锁了。”
“您若需要,奴婢可引您出去。”
明月朗看着小宫女青涩的模样,咽回了嘴边的话。
良久,他低声道:“……那就多谢你了。”
“大人客气了。”小宫女朝他笑了笑,“请跟奴婢来。”
小宫女尽职尽责地将他送到了宫门前才离开。
朱红的厚重宫门在他身后轰然合拢。
明月朗定了定神,漠然回身,眼底是明晃晃的自嘲之色。
早在做出回京的决定前,不就已经预料到了会发生什么吗。
一切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