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朗瞳孔一阵紧缩,他猛地揪住了洛景诚的衣领:“……你说什么?”
“明月朗,”洛景诚几乎整个人快被他提了起来,却还是费力说道,“我……之前是想过害你父亲不假。”
“但那都是为了夺权,昏了头脑所致。”
“如今,”他感受着明月朗手上力道逐渐变大,艰难道:“他真正的杀机才是要来了!”
明月朗自己都没察觉到他指尖微微的颤抖。他松开了洛景诚,声音冰冷到了极致:“……你最好给我说清楚。”
洛景诚狼狈地连退了几步,咳了数声缓了过来,“我和蛮族人自粮草一事联手后,为图周全,也在其中安插了几个棋子。”
“虽然最后我的计谋败了,但有几个棋子还未曾暴露。”他喘了口气又接着道,“今日我刚收到一封密信。”
“蛮族人已知晓你父亲如今就藏身于边北军中,此刻已然派了数位身手极为精妙的刺客和死士,誓要夺你父亲的性命!”
明月朗沉沉吐出一口气,竭力压抑着暴跳的神经。
洛景诚似是怕他不信,又连声道:“你不必担心我所言为假。当日所有人都以为你将他送去了廊北养病,即便是我这个一心想要他性命的人,也不曾猜到你实则是将他送去了边北。”
“若不是蛮族人发现了此事想先一步动手,我又怎么会知道你父亲其实身在边北!”
“你是计划的人,自是清楚有哪些人会知道这件事。但不管怎样,如今他身在边北一事已被蛮族人知晓,”洛景诚冷声道,“若无我安插在其中的棋子传来的密信,”
“此刻你收到的,该是从边北传来的丧讯了!”
“时间再耽搁不得了,”他急声道,“你速速做决定!现在马上,要不要走!”
明月朗双手紧握成拳,面色沉如水,脸上是从不曾出现的极为可怕的表情。
他知道,洛景诚这番话说得没问题。
明苍朔不在廊北,实则在边北这件事,根本没有几个人知道。
特别是洛景诚,他当时便想要明苍朔的性命,自己怎么会给他机会知道明苍朔的行踪。
而现在,洛景诚不仅知道了,甚至还来提醒他,他父亲又将遭遇危机。
“……走,”明月朗哑着声音,极为克制地一下又一下地捏着拳头,“明良备马,即刻随我出发。”
“府中亲卫,迅速做好准备,随后立即出发。”
明良严肃应道:“是!”
明月朗转身,眼神极其危险地盯着洛景诚:“你和我同去。”
他像一只随时能扑上来咬断洛景诚脖子的猛兽一般,一字一句道,“若途中出现任何差错,我不会再顾念昔日旧情。”
洛景诚扯了扯嘴角道:“……自然。”
明良动作极为迅速,进府和管家三言两语解释了去向,便去取了备好的行李和马匹牵了出来。
直到要跨上马背的前一秒,明月朗才突然想起自己手上还拎着几道刚从集市买的食材。
……竟也一直忘了放。
他垂眸看了一眼,没多说什么,递给了出来送他们的管家手上。
随即,他侧身对明良道:“明良,给林霖去信。”他顿了一顿,隐晦地看了眼不远处试图翻身上马的洛景诚,声音低了些,“内容你知道。”
明良低声道:“是。”
待他们以极快的速度准备好一切,也不过才两柱香功夫。
明良写完一封简信,正要吹哨唤来信鸽,明月朗却突然叫住了他:“等等。”
“再加一句话。”
“……我失了陛下的约。”他嘴唇抿了抿,略有苦恼,似是还在思考该如何开口,“还请陛下等我回来。”
“回京后,我自会去向陛下请罪。”
明良微不可察地抿起了嘴角:“属下明白。”
明月朗看着信鸽展翅,他转身一扬马鞭,率先冲了出去。
“出发。”
明月朗离开的第三天,乔尔藩一行人启程离京。
临别之际,乔尔藩来向洛景澈辞行。
洛景澈看着乔尔藩步履稳健地朝自己靠近,指尖无意识地一道道划着掌心。
乔尔藩在洛景澈眼前站定,略略抬眼看了他身侧的安顺一眼。
安顺动作稍顿,躬身退远了些。
“景澈,”乔尔藩用着一种仿佛真的是长辈看着孩子的目光打量了他一番,笑道:“入京一叙,是我做的最正确的决定。”
“我随时恭候着你来乌延,看看你母亲长大的地方,”他温声说着,“舅舅的玉佩,你可一定要拿好了。”
洛景澈顿觉里衣内挂着的玉佩有着如灼伤一般的触感。
他无法坦然应下,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最终他只是抿了抿嘴唇,斟酌道:“……预祝可汗,一路顺风。”
望着乔尔藩一行人离开的背影,洛景澈表情逐渐变得凝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