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景澈简单收拾了下自己,推开门的时候有些惊讶。
伺弄的极好的花花草草长满了庭院,正中摆好了一席闻着便令人食指大动的小菜,明月朗正从外间走了进来。
他放下手中的碗筷:“醒了?”
“……嗯,”洛景澈迟缓地应了一声,“你做的?”
“头有些痛,是方姨做的。”明月朗看起来已经完全清醒了,示意他坐,“来吃吧。”
折腾了一夜又睡到现在,确实是饿了。
洛景澈举着筷子浅尝了几口,闷声道:“酒醒了头还会痛么?”
明月朗淡淡看了他一眼:“……会。”
与其说是醉酒后的头痛,更多的是有些无所适从的头疼。
他虽然确实醉了,但并不是毫无记忆。
太奇怪了。
外界只道他和洛景澈之间是不是有了间隙,其实他们自己心里都清楚。
到底是有间隙,还是有别的说不清楚的东西,让他们心生警惕,默契地同时保持了沉默。
待两人将一桌饭菜席卷一空后,明月朗才再度开口道:“陛下歇息一会后,我带您回宫。”
洛景澈颔首,是该回去了。
“濮家一倒,蒋相更是失了左膀右臂,”明月朗抬眼看着他,“陛下之后打算……怎么做?”
“只是失了左膀右臂罢了,”洛景澈拿了帕子拭了拭嘴角,“这不是马上就有人回来给他撑腰了么。”
一月后,洛景诚将带着他新娶的侧妃回京面圣。
话一出口,空气仿佛再度凝滞,两人相对无言。
洛景澈起身淡道:“小将军,送我回宫吧。”
洛景诚此番回京,定是不怀好意而来的。
而明月朗虽能杀那一千兵马,却并不代表他就能对洛景诚下得了手。
洛景澈从未忘记过,上一世最后站在洛景诚身边的人,是明月朗。
他深深看了一眼表情略有凝重的明月朗,不置可否地一哂。
……尽管来吧。
随着晚春初夏来临,大地回暖,人也变得有些懒洋洋的。
洛景澈难得过了段清净日子。他早起读书上朝,午后临政听学,到了晚时还要叫明月朗进宫教习他弓箭。
朝堂上蒋先虽偶有添堵行为,但总体上屈通带着的一部分官员也能说得上话了,你来我往的倒也解气。
他在宫中过得还算怡然自得,将军府上却很是遭受了几波贼人或刺客。
他有意无意间问起明月朗时,这人总是淡然答道:“并无大碍。”
……不愧是有亲兵把守的将军府。
哪还有比这里更适合放置情人蛊呢。
思及此,洛景澈倒是毫无芥蒂地放下心来,一门心思读书骑射。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间四月芳菲尽。洛景诚完婚已有月余,将要带着如今是南芜王侧妃的殷家女儿一同进京面圣了。
“小将军,当初既是你送南芜王出的京,现在不如也由你去替朕迎他进京吧。”
难得的,明月朗沉默一阵后直直道:“陛下,还是让林霖去吧。”
……他至今还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面对洛景诚。
明月朗心知自己逾矩,却也没有多言。
气氛再次僵持不下。
明月朗的拒绝,在洛景澈的意料之内。
只是,他是因何而犹豫,又因何而无法直面呢。
洛景澈看上去没什么表情,却是自重生以来难得有些茫然自嘲的情绪。
其实自己是卑鄙的。
话本里的自己本就是炮灰,一切剧情为主角服务也很正常。
明月朗作为全书中的重要配角,既没有欺侮过他,也不曾参与过这些明争暗斗。在最后,他作为征战沙场立下赫赫战功的大将军立于真正的明君身侧,也是理所应当的。
可是偏偏就是这么一个或许有些被隔绝于剧情外的人,却让他有了执念。
他是重生了,有了改变命运的机会,可是明月朗不是。
他几乎是硬生生地改变了明月朗的人生轨迹,将这人拖下了水,把他捆绑在了自己身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