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向邵凭川,微微倾身,低声确认:
“邵先生,是这瓶1975年的路易十三,请您过目。”
得到默许后,他取出特制小刀,沿着瓶颈利落环切,金色箔帽脱落。然后用t型开瓶器,将螺旋锥缓缓旋入橡木塞。“啵”的一声,历经数十年陈化的木塞完整取出,被轻放在邵凭川手边的骨瓷碟里。
随着液体倒落郁金香杯,一股蜂蜜与干邑的馥郁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做完这一切,侍者后退半步,将酒瓶放回冰桶。
一直沉默看着的魏东辰此时才挑眉,“四十度的干邑,后劲不小。凭川,适可而止。”
“我知道。”
邵凭川因为刚刚的电话心烦意乱,暗骂了自己一声,开始小口酌酒。
“还是你会享受,这酒不错。”魏东辰抿了一口,“难得你有闲情逸致出来喝酒,今天这账,记我头上吧。”
“呦,那我不客气了。”
说着话,他手却不安地转着手机,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新消息。
但是没有。
魏东辰晃着酒杯笑了:“我刚夸完你坐得住,只是接个电话而已,现在就这么魂不守舍的。这可太不像你了。”
“少胡说,我只是在想工作。”
“得了吧。”魏东辰朝舞台方向抬了抬下巴,“阿喻不错,我记得你大学时就偏爱这款。不羁的摇滚范儿。”
“你记这么清楚?”
“那当然,”魏东辰揶揄道,“当年我组乐队,你好心来捧场,结果把我们贝斯手拐走了。说说,你当时到底是来看我的,还是来挑人的?”
邵凭川抿了口酒:“不怨我。我就是和他对视了几眼,结果他演出结束后,抱着贝斯在后台堵我。”
魏东辰转动着酒杯,“后来那贝斯手给你写的情书,开头是不是你的眼睛像五弦琴”
邵凭川嗤笑一声,“什么年代的事情了,我早忘了。你怎么知道?”
“他嫌自己文学水平不够,抱着词典来找我改了三遍。”魏东辰笑着摇头,“非要说什么‘得用配得上他的词儿’。”
“那是你写的???”邵凭川听到这个消息,有点坐不住了。
“对啊。可惜你都不记得内容了。”
“早知道你写的,我得裱起来挂在玄关,标题就写《魏总早年情书真迹》。”
“现在也不晚。”魏东辰作势要掏手机,“需要我现场朗诵吗?当年可是留了底的。让我想想啊,什么‘你抽烟的手,是我心跳的节拍’”
两人同时笑了起来,邵凭川抓起果壳扔他,“太油腻了,闭嘴吧你!”
台上的阿喻开始唱邵凭川最爱的低频摇滚,贝斯节奏沉缓,和酒精一起暂时麻痹了感官。
邵凭川看着台上那个光芒四射的年轻人,心里突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或许,该定下来了。
不是指感情,而是指身体。
和陆乘那样撕心裂肺地结束之后,他确实已经厌倦了一次又一次地更换床伴,厌倦了从头开始的试探和敷衍。阿喻知情识趣,在床上放得开,更重要的是,他足够清醒,只要钱,从不奢求爱情。
把他养在身边,当作一个长期固定的床伴,似乎是个不错的主意。至少能省去许多麻烦,也能填补一些深夜醒来时身边空无一人的冰冷。
其实他只是怕,刚才那通电话之后,他心痛了,他怕自己忍不住回头。
他想试试看,是不是只要填补了空白,其实谁都一样。
他需要这种简单、可控、不耗费心力的关系,来隔绝那些更复杂、更伤人的情绪。
就在这时,一名侍应生端着刚醒好的红酒走向卡座。
经理刚才特意交待,按老规矩给邵总这桌醒了一支勃艮第。
也许是地板太滑,也许是被路过的醉客不小心撞了一下,他一个踉跄,手中醒酒器里的深红色液体猛地倾泻而出,不偏不倚洒在了魏东辰的脚边,一部分泼在了他昂贵的定制西装裤上。
醒酒器掉落的声音非常刺耳,空气静了一瞬,周围的视线都往这边瞟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