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雀坐在桌边写练习题,听见动静,回过头望了一眼,灯光给他头发拢上一层毛茸茸的边儿,消瘦的面颊浸润在光里,半边明半边暗,戚行简瞥见他睫毛的阴影落在山根处,细细长长。
两人短暂对视一眼,林雀就收回视线,继续伏案做题,纤瘦的后颈掩在暗影里,看不太分明。
戚行简从他身后走过去,拉开阳台玻璃门。
清晨的风扑进来,还带着凛冽的寒意,却多了点儿草木湿润氤氲的清香,昭示着一个生机蓬勃的盛大春天即将到来。
外头天还黑着,戚行简取下衣架晾好内裤,折返回来,走去林雀旁边的桌位。
他的桌子是最靠近阳台这一张,原本旁边是张空桌子,再过去是沈悠的位置,现在中间这张空置的书桌属于林雀。
他身上有牙膏的薄荷味儿和洗衣液的木质香,随着距离拉近,被阳台上吹进来的风拂到林雀的鼻尖,干干净净,清爽冰凉。林雀偏了偏头,看见他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黑色的烟盒和打火机。
台灯的光晃过男生的手,冷白修长,骨节清晰,手背上隐伏着几道线条遒劲的经脉和淡青色血管。
大约刚刚碰过冷水的缘故,指尖泛着点儿红,看起来却越发清冷干净,透着一股子昂贵的禁欲感。
林雀盯着这只手看了几秒,垂眼看看自己的手。
他的手是做惯了粗活的,苍白干瘦,覆着茧子,只是看一眼都会有种被砂纸磨了下视线的刮蹭感,和他这个人一样,粗糙的,干巴巴的,骨节因为常年劳作有些粗大,却没多少肉,就一个词儿——骨瘦如柴。
戚行简没注意到他的眼神,拿了东西就回到阳台上去,从盒子里磕出一支烟,叼在嘴里点燃了。
刚刚被林雀看过的那只手取下嘴边的烟,戚行简缓缓吐出一口气,从在玻璃上望见青年伏案的影子。
外头天还黑着,玻璃窗上的影子就很清晰。瘦瘦小小的一只,坐姿像在自习室一样端正挺拔,沉静、幽独,仿佛灯光中一支孤拔的兰花。
大约阳台上吹进来的风让他觉得冷,青年往这边看了眼,从椅背上捞过外套披上了。
戚行简回手拉上了阳台门。
他只穿着一件绸质睡袍,很薄,风扑到他身上,却还觉得不够冷。
可能是因为睡前看了那部电影的缘故,梦里就浮出许多混乱湿热的画面。他没认真想过自己的性向,但梦里那具身体确确实实属于一个男孩子。
瘦弱的,苍白的,肋骨都一根一根清晰可见,腰间搭了条黑色的真丝薄毯,毯子下面两条腿瘦瘦长长,被他用手抓着膝窝抬起来。
脸是模糊的,就记得头发很黑。
他的欲望天生浓重,但一直很清醒地克制着,已经许久都没有做过这样的梦。
梦里带出来的潮热让他有一点烦躁,就连早春清晨冰冷的风都吹不散,尼古丁的味道夹杂着薄荷的凉意滑过喉咙滚入肺腑,灵魂最幽暗处,一直深深压抑的某种病态的渴望正在血管里无声咆哮。
戚行简弹了弹烟灰。背光处无人窥见的阳台上,一直淡漠沉静的眉眼微微地绷紧,琥珀瞳孔中一片浓稠的晦色。
刚刚洗干净的内裤一点一点坠下水珠子,戚行简盯着玻璃窗上的影子,慢慢抽完了一支烟。
也借此将身体深处某种隐隐的躁动一点一点压下去。
偶然萌生的兴趣并不会搅扰到他心里的那根弦,更不至于已经重要到能驱使他做出什么事,就像飞鸿会在冰面上短暂投下一抹影,却绝不可能令厚厚冰层下的深水荡起哪怕一丝的涟漪。
“叮铃铃铃——”
清脆铃声骤然响起,呼啦啦惊飞树上的栖鸟,灯光倏然洒落,沈悠坐起身,下意识去看靠窗的床位,却只见前头两张床都空荡荡。
他微微怔了下,拾起眼镜戴上看了一圈儿,对面床上的傅衍在打哈欠,程沨扒拉了下头发,轻声咕哝:“这么早就起来学习去了?还想看看小麻雀儿发起床气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