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丞滚了滚喉咙,不可置信地抬起脸,盯着廖鸿雪漂亮到不似真人的脸庞不断揣摩,想从他脸上看出哪怕一分的戏谑。
很可惜,廖鸿雪的眼睛里写满了真诚,看不出半分撒谎的模样。
怎么能这样啊。
林丞在心底哀嚎,眼眶发热,情绪好像坏掉了。
爱恨都要有来处,有归途,若是没了承载,变成了自怨自艾。
可事实揭开后,他发现自己没法恨眼前人。
林丞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始笑,笑着笑着就哭了出来。
他连扯着毛毯都顾不上了,大概是觉得自己的表情很难看很恐怖,双手都用来捂脸,毛毯顺着肩膀往下滑落,露出瓷白干净的身体。
他哭的时候总是无声的,眼眶到耳根都红着,胸膛起伏,像垂死的天鹅。
廖鸿雪原本还在看戏,这会儿又烦躁起来,随手将勺子扔了出去,干脆利落地上了床,拽起毛毯包住他,语气算不上好:“哭什么。”
可怜的瓷勺发出刺耳的碎裂声,在角落里碎得七七八八,廖鸿雪半分目光都没分过去,专注地看着怀里的人儿:“问你呢,哭什么?”
林丞将脸埋在掌心里,难受得说不出话。
廖鸿雪更烦躁了,伸手捧起他的脸,让他看清自己的手腕:“放的是我的血,吃的是我的肉,你哭什么?只是不让你穿衣服又怎么了?反正都是我的人,我就看不得摸不得?”
这番言论可谓是很极端的霸王条款了,林丞不答话,眼眶红红的,纤长的眼睫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好似真的很伤心。
少年用拇指粗暴地抹去他的泪珠,面无表情地警告:“别老用这种表情对着我,你也不想……”
“谢谢你,”林丞突然开口,声音里还带着不易察觉的嘶哑,“这件事上,我要谢谢你,给了我第二次生命。”
哈?
廖鸿雪怔愣一瞬,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下意识警告:“我不可能放你离开……”
“我知道,”林丞再次打断道,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凡事皆有代价,父母尚不能做到无私奉献,我没道理要求你这样做。”
廖鸿雪挑了挑眉,似乎没想到林丞能这么快想通,讶异的同时还带着点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期待:“所以你愿意留下来?”
林丞苦笑:“我难道是自愿退掉机票留在这里的吗?”
是了,林丞的决定并不重要。
反正不论他怎么想,廖鸿雪都不可能放他离开。
廖鸿雪勾起唇,洁白锋利的虎牙若隐若现:“丞哥想说什么呢?”
“你昨天说……你喜欢我。”林丞说出那四个字的时候很是艰难,好似唇上被缝了拉链,难以启齿的模样,“是真的吗?”
虽然这样问,但林丞心中早就有了答案。
喜恶是很难隐藏的东西,就像咳嗽一样,虽然当下能竭力忍住,可时间长了还是会忍不住释放出来。
在林丞心中,真喜欢一个人,是不舍得强迫她的。
他曾幻想过,如果有了喜欢的女孩子,从约会到牵手再到接吻,这中间至少需要一年的时间。
可他和廖鸿雪相识不过一个月。
这几天廖鸿雪便已经把他的唇里里外外吃透了。
这还是建立在他一直推拒的情况下。
林丞垂下眼,默默想到,廖鸿雪大概是恨极了他,才会想到用这种方式报复他。
他是什么时候得罪的廖鸿雪呢?
还没等林丞想出个所以然,廖鸿雪就靠了过来。
他的状态有些奇怪,眸光灼灼,手掌却握得死紧,好像下一秒就要扑上来活活掐死林丞!
林丞略带惊恐和审视地看着他,廖鸿雪缓缓开口:“当然是真的,丞哥还需要我再说一次吗?我喜欢你,喜欢你。”
他语速有点快,脱离了人类日常交流的正常速度,像是台坏掉的收音机,最后几个字卡了壳,这才重复了一遍。
林丞惊惶不定地往后缩了缩,自以为不明显,看在少年眼中却像是逆行而上的游鱼一般显眼。
他有些克制不住,伸手拽住了林丞苍白的脚裸往自己身下拖,嘴上还在质问:“丞哥想说什么呢?感谢我救了你的命?我不需要那种东西,感谢是很廉价的,嘴巴一张一合就说出去了,你想听我可以说无数遍。”
林丞张了张口,在这种时候,无论什么辩驳都显得苍白。
他安静下来,沉默着不去看廖鸿雪的眼睛。
正在兴头上的少年却不肯放过他,将他脚腕上的银链弄得哗哗作响,时刻提醒着林丞现在的处境,嘴上恶劣不减半分:“你想依靠感化我让我放你离开吗?丞哥,你什么时候这么天真了。”
廖鸿雪的话像淬了冰的针,一根根扎进林丞的耳膜,也扎进他心里刚刚冒出一点嫩芽的柔软之处。他看着少年那张因为激动甚至有些扭曲的俊美脸庞,原本因真相而泛起的复杂波澜,瞬间被更深的寒意冻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