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木渐收,密林间流出一条窄窄的清溪。
溪水叮咚,顺着山石往下淌,被石砾分出几道水纹,泛着一层淡淡的银光。
惊刃环顾四周,确认四下无人,这才缓缓来到溪边,掀开被血黏住的衣襟。
鲜血又被带得微微渗出,顺着小腹线条往下淌,细细一条,落进溪边的碎石里,被清水冲淡。
惊刃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又洗净手上的血污,缓了口气,触上鬓边的面具。
“呲啦”一声轻响,
面具缓缓自她面上剥离。
手中是一张冷峻的“脸”,眉峰高挑,眼尾微扬,天生带着几分不近人情的凌厉。
【前任影煞,玉折的脸。】
同为影煞,惊刃看向她时,心绪总有些复杂。若惊狐在,会告诉她这叫:“兔死狐悲。”
倘若自己没能幸运地遇到柳染堤,是不是也会落得与她一般的下场?
惊刃垂了垂眼,将面具仔细地叠好,收好,藏在黑衣中最稳妥的角落。
也没什么其它原因,主要是——
这张面具,特别特别贵。
真的超级贵。
玉折死去太久了,再加上影煞惯于隐藏身份,见过她真容的人寥寥无几,除去玉无垢,也就只有无字诏之主,青傩母知晓她的长相。
其余人就算偶见她一面,多半也是血光之中萍水相逢,见了面就要人头落地。
惊刃抚摸着藏在暗袋中的面具,心里不可避免地又疼了一下,倒不是剑伤刺痛,而是心疼她花出去的银子。
“玉折”这张脸,可是她从青傩母手里,实打实用三千两银子买来的。
青傩母接过银票时,着实没想到抠门至极的现任影煞真能掏出三千两来,颇为意外地瞧了她两眼。
见惊刃满脸痛苦,快哭出来的模样,青傩母还‘好心’地安慰了一句:“也没多少钱,再加点也就能买下半个全盛时的你吧。”
惊刃:“……”
呜。
好过分。
青傩母又道:“三千两啊,够你买多少肉饼、多少暗器了?啧啧,这下可好,一下子全没了。”
惊刃:“……”
呜呜呜。
更过分了。
要不然,依照惊刃那扣扣搜搜,一枚铜币掰成三瓣花的抠门程度,就凭柳染堤给的银两,她能花到天荒地老、日月无光、山河倒悬,都未必花得完。
惊刃蹲下身,冲了冲被血浸透的黑袍,又将靴底在石上蹭了几遍,去掉沿途沾上的泥与血。
等一切收拾妥当,天色已默默沉了一层,林间的风更凉了些。
惊刃用剑撑地站起,膝头一软,险些又跪回去。她稳住身形,继续向前走。
-
药谷四面群山环抱,星光被高处的山石挡了半截,只在谷底撒下些零碎的冷光。
屋外石阶上晾着几篓洗净的药根,而屋子里头,一盏油灯挂在梁下。
白兰挽了袖子坐在案前,一根根剥着刚从药田里采来的根茎,挑出筋络粗老之处,再堆到竹盘里。
药炉前的小凳上,胖墩小药童托着腮帮子,一手握着蒲扇,一手撑着下巴,对着炉膛有一搭没一搭地扇风。
火光映在她脸上,把那张肉嘟嘟的小圆脸烤成一颗熟桃子。
“呼,啊。”小药童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抬手揉了揉眼角。
屋外草虫偶尔细细叫两声,又迅速隐入夜色,山谷之中静谧、安宁。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木门骤然一震,声音沉重得像有人用拳头在往上砸。
小药童“哎呀”一声,差点从小凳上翻下去,白兰也停下动作,指尖还捏着一撮药渣,目光倏地抬向门口。
小药童缩了缩脖子,以气音道:“白兰姐,是、是谁啊?”
白兰也压低声音:“不知道。”
小药童往她身后缩了缩,小声嘀咕:“不会是山贼吧?劫财还是劫色啊?”
白兰斜了她一眼:“小人书看多了吧?劫财去锦绣门,劫色去赤尘教,来我们药谷做什么?”
小药童道:“赤尘教不是被灭了吗?”
白兰:“……”
好有道理。
两人一前一后缩在药炉旁,压着嗓子嘀嘀咕咕,门板再一次被“咚咚”砸响,比刚才更加急促、沉闷几分。
小药童浑身一抖,颤颤地指向门口:“白兰姐,你去开门。”
白兰瞪她一眼:“哼,我是师姐,哪有让师姐去开门的道理?你快去。”
小药童眼圈都红了,像要上刑场一样,一步一挪地往门口挪。
她鼓起勇气,猛地一拉门闩。
门板刚开出一条缝,就见一团黑影从外头直直地倒了进来,“嘭”一声砸在地上。
小药童被扑面而来的血腥味熏得腿一软,瞳孔一缩,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