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涟漪。
钟隽的身体猛地摇晃了一下。
他像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挺直的脊背寸寸弯折了下去。
这位出身高贵,颍川钟氏的家主再也维持不住仪态,捂住脖颈上的疤痕,痛到重重地跪倒在了地上,颓然垂首。
冰冷的地面,黏腻的血泊。
就如同昔日在那个人面前一样尊严尽失,狼狈不堪。
——“钟伯甫,我对你太失望了。”
这句回荡在他耳边的话语将钟隽整个人劈成了两半,而后又反复地,残忍地,在他身上凌迟。
覆盖在脖颈上的手颤抖着,青筋爆起,用力到骨节发白,像是要将那道陈旧的伤疤再次撕裂开来,又像是要将那段脖颈直接掐断。
喉头在接近窒息当中涌上一片腥甜,带着再也抑制不住的,艰难的哽咽与恸然。
我这一生……
终究是赢不了你。
作者有话要说:
钟隽碎成了一片一片的。
后面应该还会有一个钟隽的番外。
下一章是后天,不出意外的话就是正文的最后一章啦[加油]
第111章
姜府。
窗外的雪簌簌落下,压得庭院里的枯枝咯吱作响。
书房内,地龙烧得极旺,暖融融的空气熏得人骨头都有些发懒。
姜琳整个人几乎团成了一个球。
在自己府里,他是彻底不顾什么形象了,身上严严实实地裹着两层厚厚的锦被,只露出一颗脑袋。
“——我说,你到底跟钟隽那家伙说了什么?”
姜琳啧啧称奇地看着对面的人,语调里满是藏不住的好奇,“他上表辞呈,还把一书房的藏书都给烧了。”
“据说啊,他是边烧边哭,哭得那叫一个肝肠寸断,把府中上下几十口人都给吓坏了!”
陈襄:“……”
谁?钟隽?
对于这过于离谱的话语,他只投去一个“你是不是又没吃药”的眼神:“我不过是说了句实话。”
姜琳顿时来了精神:“什么实话?”
陈襄放下手中的茶盏,淡淡道:“只不过是说他没什么用罢了。”
“——咳、咳咳!”
姜琳刚端起一盏热茶准备润润喉,闻言一口茶直接呛在了嗓子里。
他咳得惊天动地,好半天才缓过气,一边抚着胸口顺气,一边用一种古怪又复杂的眼神看着陈襄:“你……就跟他说这个?”
陈襄挑了挑眉:“这难道不是事实么?”
“身为礼部尚书,在朝中经营七年却无甚建树,可曾为国为民做过一件有用的事?”
啊……
姜琳一双桃花眼里充满了同情。
是对钟隽的。
“钟伯甫心高气傲,又……对你积怨已久。你这么说他,怪不得。”
姜琳没有再说下去,又往被子里缩了缩,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不过这么一来,这朝堂上可真是乱成一锅粥了。”
这几日的长安城风雪未歇,朝堂之上的动荡却比风雪更甚。
先是侍中杨洪被迫致仕,又是工部尚书崔晔因贪墨被查办,削职入狱。再然后,便是兵部尚书乔真在府内自戕。如今连礼部尚书钟隽也挂冠请辞。
六部尚书再加上一个侍中。
担任朝中最重要的几个职位的高官,竟然一下子去了四位。
再加上先前在黄河决堤、清查田产两桩大案中落马的大大小小的官员。整个朝廷中,称之为发生了一场大地震也不为过。
“此次事情倒是给我们提了个醒。”
陈襄开口道,“朝廷对地方的掌控力还是太弱了。”
“世家在地方盘踞多年,政令难行。地方官员与当地豪族沆瀣一气,欺上瞒下早已是常态。”
说到正事,姜琳眼中的漫不经心与调笑也收了起来。
“你打算怎么做?”
陈襄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我与师兄谈论过此事,准备成立一个新的部门。”
“直属于陛下,不归六部管辖,名为‘监察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