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觉,连眼睫都未曾颤动分毫,依旧气定神闲地书写着,真真像一尊没有情绪、任人观赏的玉像。
阿木那孩子长得那般讨人喜欢,想来多半是遗传了萧肃这副好相貌。
希望那孩子只继承了容貌就好,可千万别把心思深沉、九曲十八弯也一并学了去。
陈襄看着对方眉眼,下意识地将阿木的脸与其对比,试图找出相似之处,可这一对比,却让他冷不丁一顿。
不对。
这对父子,好像、并不怎么相像?
萧肃的眉眼温润,鼻梁挺直,是一种内敛而不露锋芒的俊美。而阿木,陈襄清晰地记得,那孩子长着一双圆滚滚的猫眼,眼神清澈明亮,与萧肃这双古井无波的眸子截然不同。
再仔细比对两人都眉形、鼻梁、嘴唇……竟然没有一处能称得上是相似。
难道是阿木长得更像母亲?
可即便是像母亲,父子之间,当真能到没有丝毫相似之处的地步么?
陈襄心中疑虑。
要不是系统不知是哪个年代的古董,竟没有人脸识别功能,他都想让系统来扫描检测一番了。
陈襄单手支颐,手肘搁在木质桌案上,身体微微前倾。
一缕额发滑落下来,挡住了他对萧肃探寻的目光。他随手将那缕头发拨到耳后。
陈襄分明记得,第一眼看见阿木时,就觉得那孩子有种莫名的面善之感。他只当是对方像萧肃。
可如今看来,这父子二人容貌差异如此之大,那份突如其来的熟悉感又该从何解释?
当初他用阿木威胁萧肃之时,对方才不过两岁,如今一晃……
陈襄的脑海中划过一丝亮光。
“说起来,”陈襄道,“我来时路过府衙外头,瞧见一个卖冰糖葫芦的老伯。那老伯跟我说,使君大人也爱吃他家的糖葫芦。”
“我竟不知,萧大人原来也喜爱这种小孩子的甜食?”
面对陈襄的揶揄,萧肃头也未抬:“不过偶尔尝尝,有何稀奇?”
“我方才遇到阿木时,他正巧就在买糖葫芦,一下子买了两串。”陈襄用闲聊般的轻松语气,“该不会是你自己不好意思去买,打发他替你跑腿罢?”
“阿木如今也长大了,都能替大人打酱油——不是,是买糖葫芦了。”
“他现今几岁了来着?”
萧肃写完了最后一个字,不疾不徐地收了笔锋,将沾着墨痕的紫毫笔轻轻搁置在青玉笔架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抬起眼帘。
“不劳武安侯费心,”萧肃道,“犬子今年十四岁。”
十四岁,和陈襄方才心中计算的一致。
“但我见阿木,怎么看起来如此年幼,并非像是十四岁啊。”
这便是他心中产生的疑窦。
萧榆的身量、眉眼都透着一股稚气,顶多不过十一二岁的模样!
萧肃微微拢过衣袖,眼眸低垂:“阿木出生时未及八月,自小体弱,是看着比同龄的孩子年岁小些。”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早产儿身子弱些,发育慢些,似乎也说得过去。
但陈襄却并不相信。
若说成年人,二十一岁和二十四岁,或许在外貌上差别并不那么明显,可孩子却截然不同。
尤其是十岁到十五岁的阶段,正值青春发育期,几乎一天一个样。
十一岁和十四岁,那之间的差距绝非一句“早产体弱”就能轻易抹平的。
更何况,阿木是萧肃的儿子。萧肃此人行事周密,在妻子去世后未再续弦,谁都知道他与阿木父子情深、相依为命。
就算这孩子真是先天不足,也定会被他用最好的汤药、最精心的照料将养着,断不至于到了十四岁还看着像十一二岁那般瘦小。
陈襄回忆起方才所见,那个孩子跑跑跳跳,面色白里透红,看起来没有半分体弱的姿态,倒比他如今这副大病初愈的身体还要健康。
“阿木不像体弱,倒像是真的只有十一二岁。”
陈襄见萧肃依旧不露形色,于是故意激他:“我瞧着阿木的长相也不太像你啊,别是当年兵荒马乱的,抱错孩子了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