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着脸,只露出半边冷峻的侧脸。粗糙的指腹伸出,轻轻摩挲面前的金黄小棺。
“圣上……”小银子讷讷开口。
皇帝没有转身,他看起来已然清醒,不是昨夜那个醉酒发疯的样子。
“你把刘喜他们都叫起来,快上早朝了,朕要赶紧回去。”
“……是”
“还有……”皇帝嗓音顿了一下,紧接着又继续说下去。
“你告诉刘喜,那个匣子里,关于小广王的那封圣旨,可以烧掉了。”
“奴才斗胆……”小银子瑟缩开口,“不知是哪封圣旨。”
“刘喜知道。”皇帝冷淡道。
男人终于舍得离开那副金黄小棺,他收回手,迎着灿烈日光朝外走去。
背后是幽暗地宫和金黄小棺,抬头,是明亮宽广的京城。
袖口里,那幅陈郁真临死前留下的那封小鱼画被紧紧攥在皇帝手心。
皇帝心里默念了三个字。
“陈郁真。”
第232章 群青蓝
时间回到四个月之前。
白运河岸。大雨倾盆,黑云压城。
一身蓑衣的赵显找到那个鸦青色身影的时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忙不迭跑过去,黑靴深深陷进淤泥里,等探到那人的呼吸时,那口吐出的气又提了上来。
陈郁真浑身都是湿的,乌黑睫毛上还有水珠,脸色无比苍白。
赵显将他抱起来,放到旁边的大树底下,使了好一番力气,才让昏迷不醒的陈郁真吐出水。
外面还哗啦啦的下着雨,陈郁真靠在大树上,双目紧闭。赵显盘腿坐在他身边,伸手拂掉他脸边的头发:
“你看你,差点玩脱了。”
赵显朝外望去,运河水肆无忌惮的奔涌而出。快要蔓延到他们这个地界。
“若不是堤坝恰好塌陷,你一定会被救起来。”
“而若不是我猜中了你的心思,你说不定真要葬身运河。”
陈郁真依旧双眸紧闭,只有睫毛微微颤抖。
这样的他,显出了无与伦比的脆弱。
赵显怔怔看他良久,外面狂风暴雨,大树底下,仿佛是个温馨的小角落。
细长的手指停在陈郁真脸颊边,只要再靠近一点,就能触碰到那温软冰凉的肌肤。
赵显却迟迟没有再进一步。
“再过一个时辰,圣上那边就要收到消息了。再过两个时辰,圣驾就要驾临了。”
青年的嗓音忽然低下去,消失在瓢泼大雨中。
“我也要开始忙了。”
赵显原本预备了一个尸体,但正逢运河冲刷,许多百姓逃脱不及溺亡而死。赵显便从附近找了一个形貌和陈郁真相似的尸体。
赵显把陈郁真那身鸦青色袍子给他穿上,为求逼真,还用识字将这位仁兄的脸割破。
换衣服的时候,一个物件轻飘飘地落在地上,赵显捡起来,才发现是一个荷包。
一个,绘着比翼鸳鸯的荷包。
纹路清晰,绣纹别致,是宫里的东西。
毫无疑问,这是皇帝赠送给陈郁真的。
赵显捻着荷包,心里不知如何作想。
“赵、赵显……”
赵显一惊,回过去去。而不远处,树边上,陈郁真嘴唇翕动,半张着眼,虚弱地看着他。
“你醒啦!”赵显一喜。
陈郁真脸色煞白,他唇角勾起一个温柔的笑容:“你都知道了。”
这是一个肯定句。
赵显嗯了一声。他跟着陈郁真的眼神往下看,才发现自己手里还捏着那个比翼鸳鸯的荷包。
因为太过用力,荷包都被捏扁了。
“得把这个荷包放上去……”不知为何,赵显的音量低了不少。
“不止这个荷包,你身上所有东西,都要放过去。”
陈郁真沉默地望着荷包,赵显都以为他不会说话了,才看到陈郁真嘴唇动了动。
“留给我一颗珍珠吧。”
陈郁真笑了笑:“在宫里两年,总要留点纪念。”
等赵显全都忙完,陈郁真又昏睡过去了。陈郁真此刻已经换上了粗糙的灰色衣衫,完全一副平民打扮。
在他手心里,还放着一颗圆滚滚的珍珠。
赵显看着陈郁真发呆,外面雨好像小一些了,遥遥地能听到车马声。
——皇帝的人,快要来了。
赵显将陈郁真塞到早就准备好的马车内,依照他们商量好的,往乡村小路上行走。
大雨冲刷,将二人留在这里痕迹去除。
半个时辰后,身披黑甲的将领带着几十个侍卫骑马奔来:“搜!圣上有旨,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可惜这些,陈郁真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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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路上,麦草悠悠,鸡鸣狗叫。
不远处是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