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橘子瓣放到自己嘴里。清甜的橘子香蔓延在口腔,整个人好像都雀跃起来。
小太监问:“为什么特意来找我?”
陈郁真随口道:“可能,是想和你道个别吧。”
“嗯?”
“过几日,我就不在圣上身边侍候了,要被调到宫外。如果一切顺利,那这次就是我和你最后一次见面了。”
“啊,可是我舍不得你。”小太监瘪起了嘴。
陈郁真笑道:“这座苍碧园太大了,我却只认识你一个人。想来想去,也只有和你做告别。”
“那你朋友太少了。”小太监摇头晃脑。
他将整个橘子塞到嘴里,嘴巴被塞得鼓鼓的。伸出手指,口齿不清晰的说:“我有好多朋友呢,有碧翠院做洒扫的小红,小花。有归兽阁饲养仙鹤的墨胡,有玉菡芳的张山师傅,还有彩月,彩亮……所以我一点都不孤单。对了,我现在还有你一个朋友呢。”
陈郁真失笑:“……是,我的朋友很少。”
从前只有一个赵显。皇帝勉强能算半个。
可如今,陈郁真想告别,想和旁人说话,都只能和一个未见过几次面的小太监。
“宫外,是什么样子呢?”小太监终于把所有东西都吃完了,他托着腮,看向外面的天空。
天空碧蓝碧蓝,十分空旷。而周围装饰精美,屋宇繁丽。外面的屋子,又是什么样子呢?
陈郁真道:“外面,会更破败,但是也更繁华。”
小太监嘟囔:“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但是在苍碧园多好啊,你在这里,不愁吃不愁穿,上面还有人罩着。但是在外面……我当年,就是家里太穷了,才被卖进来的。”
小太监虽然这么说,但是还是对外面有几分向往。
他被卖进来的时候,年纪太小了。有限的记忆里,都是在园子里干活、和其他小太监宫女打闹的片段。
而这些片段,重复性又太高了。好像每个人的记忆都是这样的。干干活,被上头的掌事骂,和大家打闹。
这段记忆可以属于任何人。在这段记忆里,他作为‘人’的主体性被无限削弱。
小太监说:“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有些羡慕你。”
陈郁真看了他一眼:“其实,我也挺羡慕你的。”
“为什么?”
“有时候,长不大,才是最大的快乐。但偏偏,我很早就懂事了。很早就扛起了很多东西,殚精竭虑。其实真的很累。”
“哦。”
那群跟着陈郁真的嬷嬷们终于要跟上来了,陈郁真缓缓呼出一口气。
或许,等明天,这样备受折磨的日子就可以彻底结束了。
他直起身来,小太监还瞪大眼睛看着他,陈郁真嘴角扬起微笑。他身形颀长,面目俊秀冷淡,鸦青色衣摆被风吹起,宛若谪仙。
陈郁真最后看了一眼小太监,“保重,还有……后会无期。”
小太监愣愣地回了句‘后会无期’,便眼睁睁地看着陈郁真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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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陈郁真的期盼,和皇帝冷眼旁观下,终于来到了长公主生辰那天。
去岁,生辰宴遍邀京中贵人。今年,因是在苍碧园举办,长公主便只邀了几个手帕交,以及近支宗室。尽管如此,对一向不来外人的苍碧园说,也是热闹极了。
苍碧园难得大开侧门,让各位贵人们的马车同行。
与往常相比,今日进出苍碧园的难度小了不少。
太后爱女心切,早早的就带着一干侍候人赶来苍碧园。而太后出行,自有规制,太后的爱用之物自然也要备好。
比如常用的描梅紫砂茶具一套、青花黄陶茶具一套。预备要赏赐人的珍珠头面一套,红宝石头面一套,并各类步摇、梳篦、珠钗、华胜、凤冠。等等等等。
每个首饰都十分贵重,需要单独用盒子装。
另外,太后宴席上要穿一套杏子黄彩绣暗八仙寿大毛衣裳。等看戏的时候,又要换一身常服。还要有备用的衣裳三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