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孩子。别只看我。你要爱惜你自己的身子才是。我这次进宫,发觉你又瘦了。”
陈郁真捂着面颊,认真问:“有么?”他已经很认真在用饭了。
“有。”白姨娘摩挲他脸颊,声音惆怅:“开心的时候,你的眼睛会瞪圆,脸颊会鼓起来,像一只皮毛顺滑的仓鼠,或者小猫。可是郁真,现在你下颌这里瘦削了不少,从前明亮有神的眼睛只剩下疲惫,你在宫里,真的过得好么?”
陈郁真闭上嘴巴。皇帝森然的目光扫过来:“白姨娘,你有什么话就直说。”
陈老爷忙打圆场。
皇帝仍然用冰冷的眸光看向白姨娘,若是这个人不是陈郁真生母,若不是杀了她会导致陈郁真和皇帝的感情彻底分崩离析,以她多次挑拨离间、在皇帝雷点疯狂踩雷的程度,早就被拖出去杀了。
“用过饭了,阿珍,咱们走!”皇帝拉着陈郁真,就要走。
陈郁真却一动不动,他看看白姨娘,有些祈求的望向皇帝:“我,我想和姨娘说会儿话。”
皇帝:“所以你是让朕一个人孤零零的回宫?”
陈郁真沉默。
“就一会儿……”
白姨娘脸色苍白,同样祈求的看向皇帝,眼神中带着期盼。
被所有人注视的皇帝仍然面色冰冷,他紧紧牵着陈郁真,冷硬道:“走!”
回了端仪殿,陈郁真无事可做,对着窗户坐下。
窗外凉爽的风吹拂过他面颊,树枝轻晃,果子香传过来。翠绿的枝叶有些发黄,他就这么迎着大片大片的光,整个身子都沐浴在阳光下。
明明是极其圣洁的场景,他睁着眼睛,明亮有神的眼睛却在发呆。
皇帝怒气冲冲的进来,在他身后的两个小太监匆忙抱着个太师椅到窗边。皇帝坐了,将陈郁真身子扭过来。
他正色道:“你不是想和人说说话么,朕来陪你。”
陈郁真无奈的按压额头。
皇帝率先起了个话题,陈郁真神色淡淡地。他们总是皇帝说一大串,陈郁真回几个字。皇帝再说一大段,陈郁真再说几个字。周而复始。
旁边的小太监都不敢听了,皇帝也咬着牙。
“陈郁真,你是非要和朕作对是不是?”
陈郁真呼出一口气,他认真道:“臣没有。”
他的确没有和皇帝作对,他只是觉得,皇帝说的那些,他都不感兴趣,也没有什么可说的。
回应的那几个字,完全是出于礼貌。以及为了防止皇帝暴走。
可越是这样,越是彰显陈郁真的不在意。
是啊,若是真心喜欢一个人,怎么会和他没话聊呢。
皇帝看着他,表情竟然有几分受伤。
第149章 橘黄色
他身形高大,猝然直起身子,他转过头去,不让陈郁真看到他的表情。事实上他也多虑了,因为陈郁真并没有看他,陈郁真直接看向窗外。
“你不愿意和朕讲话……朕把小广王带过来吧。”
陈郁真总算提起了一点兴致,“好啊。”
没过一会儿,小广王就牵着刘喜的手,蹦蹦跳跳的来了。他手里还抓着个用织花锻做的小鱼,看到陈郁真,眼睛立马明亮,撒开刘喜手,飞快地朝陈郁真扑过去:
“师父父!”
陈郁真嘴角弯了一下。
小广王若无其事地把皇帝挤开,自己钻到陈郁真怀里,大叫:“师父父,我好想你呀。”
他们二人亲密聊天,皇帝在旁边看着。
久违的,那种孤零零的感觉又涌上来了。
陈郁真对待小广王就耐心地多了,耐心地看他撒娇,耐心地陪他做小鱼,耐心地同他讲话。
在小广王这里,陈郁真好像对他有无限的包容。
皇帝可以清晰的感受到,陈郁真是喜爱瑞哥儿的。
正因如此,陈郁真对他的漠视,就愈发明显。
皇帝沉默地看着这对亲密无间的师徒,他最终自己走开了。
等日头渐渐落到西边,日光逐渐幽暗下去,小广王和陈郁真说了好长一段时间话,才恋恋不舍的离开。
陈郁真望着小孩小小的背影,久久都未曾转过眼神。
皇帝在他身后,一向坚强的男人软下来声调,他说:“阿珍,你什么时候,能像对待小广王一般,对朕好呢。”
陈郁真沉默。
他偏过头去,悠长的烛光照耀在他脸上,在他眸间跳动。这一刻,陈郁真好像变成了掌握生杀大权的上位者,他能轻易的操控皇帝的喜怒哀乐。
皇帝期待地看着他。
“夜深了,睡吧。”最终,陈郁真这样说。
他转过身去,往床榻方向走。就在这时,鸦青色衣袍被人拉住,陈郁真刚回头,就望到了皇帝幽暗冰冷的眼眸。
那是一种怎样绝望的眼神,好像曾经看到过地狱。又好像深陷在九层严寒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