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媳妇,尧哥一个人的话流放路上必定要吃苦。你嫁过来五六年,娘从来没要求你做什么事。今日,娘求你和他一同去吧。我给你置办多多的小厮仆人,置办多多的财货,你舒舒服服的去,只要多照看他几分,娘就放心了。”
孙氏讷讷地应了。
陈夫人听了大喜,转哭为笑。孙氏小声道:“媳妇自嫁给大公子,以后就是大公子的人了。自当生死相随。”
陈夫人更是大喜,连忙叫好。
陈尧冷笑,继续吊儿郎当地用他的菜。
等他用完,他大爷似地瘫在那,自有人给他收拾。外面衙役忽的上来赶人:“走了!快走,到时间了。”
他们推搡着陈老爷等,毫不客气。陈老爷气急,他在京中这么多年,何曾被人这么不尊重过!
可这大概是此生见不成器的最后一面了,陈老爷忍气吞声地又递了一块碎银两过去。
那衙役掂量一下银子,用牙咬了下,才优哉游哉去了。
陈尧这才注意到,自家娘亲头上少了好多首饰,衣服也简朴了许多。
陈夫人强笑道:“为了能让你活命,咱们家上缴了四万两白银。为此还贱卖了好多古董瓷器。”
陈尧表情渐渐沉下来,他期待问道:“陈郁真也被流放了吧?哈哈哈,我可是偷偷往他院子里塞了好多财物。”
陈老爷怒不可遏,他现在可只有陈郁真一个儿子了,大儿子眼看没救了,他竟然还想把二儿子拖到沟里。现在真是越看越失望。
陈夫人:“……陈郁真没事。儿子,娘只关心你。”
陈尧蹭一下站起来了,他大叫道:“凭什么?凭什么陈郁真不陪我一起流放。那么远的路,他凭什么不去?”
“他们是不是没搜到陈郁真的赃物!我告诉你们,陈郁真二门院里那口大水缸土底下埋着三千两白银!快去搜啊!快去!哈哈哈哈哈!陈郁真,我要你和我一起流放!陈郁真——”
他状若癫狂,声音吵闹。衙役被烦的不行,一棍子抽过去。正大叫的陈尧闷哼一声,指甲在木柱上拉出长长一道指痕。
陈尧闷笑起来。喉咙中发出嗬嗬地声音,仰躺在干草堆里。
“尧哥儿!尧哥儿!”
陈尧嘶哑的笑,他目光发直,看向远处。
“地上脏,您慢点。”衙役殷勤地声音传来。
他目光抖了一下,颤抖往声音发出处看。
——地牢环境幽暗脏臭,却突兀地出现两个身影,为首的那个青年一身鸦青色厚袍,身形瘦削,体态端正。
他怀里抱着黑牌子,指节分明的手指按在黑牌上,一小簇阳光射入,浅白色的光在指尖流淌,莹润如玉般,转瞬隐入黑暗。
脚步越来越近,终于露出了那张谪仙般的面容。
陈尧渐渐张大眼睛,兴奋之色一闪而过。
第65章 灯草灰
陈尧蹭一下站起来,他凑到栏杆旁:“陈郁真,我就知道你会过来。你一定会过来的。”
他话语中带着笃定,眼睛里弥漫着不正常的兴奋。陈夫人他们刚刚过来时陈尧都没有这么高兴过,他扒拉着栏杆,竭力地想探出头。死死盯着那位越来越近的身影。
衙役殷勤说:“就在这里了。您尽管说,等说完了,您叫我一声,我来接您出去。”
陈郁真稽首,温声道:“谢谢你。”
衙役头晕目眩,呆呆地出去了。
众人沉默地望着矜贵少年。
昔年间,一个是金尊玉贵、骄傲得意的大公子,一个是不受喜欢、沉默寡言的二公子。谁知这才过了几年,一个是清贵的探花郎,一个成了阶下囚,不日就要被流放,不知是否能留下一条命。
何其唏嘘。
陈夫人已经失去了说话的力气。
陈老爷瓮声瓮气:“你来这里干什么,你身子弱,赶紧出去。”
陈郁真道:“我来送送大哥。”
随着他转身过来,本就沉默的众人更是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陈家人呆呆的望着他怀里的牌位,唯有陈尧放肆大笑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