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信号烟花炸开,榆禾趴在玉米的背上,狠狠地松下口气,今岁的科考终于是有惊无险地落幕,没再发生别的意外变故。
小世子为科举做出的变革,可谓是翻天覆地,满朝哗然,不少遵循祖制的老臣坚持认为,考生必须在贡院经历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的考验,方能跻身立于殿堂之上。
因此,对于小世子这番,堪称是先斩后奏的做法,朝中意见不小。
更别提,在科考结束后一天的早朝里,由太子提议,寒门举人可凭考绩,相应减免路资与食宿费用一事,连闻首辅也随之出列谏言,鼎力支持此议。
尽管给寒门贴补的银两,对于多数出身显赫的大臣而言,不过是蝇头小利,而他们仍旧不愿放过,心痛得似是从他们荷包里生生割走般,反对的话音层层叠起,一浪高过一浪。
朝堂内小半数的寒门士族,听完此议后,如心头划过暖流般慰然,不必多加猜测,就能知晓这定是世子殿下,亲自为他们凿出的一条,能让寒门与世家,在朝堂里分庭抗礼的希望之路。
原本还在避锋芒的,俱都鼓足勇气站出来,为他们自己,也为今后无数的寒门举人,奋力与权贵相争。
榆锋端坐龙椅,照例看他们吵吵嚷嚷,有太子与闻首辅打头,前排的重臣也心中有数,不会傻到对小世子利民的善举指手画脚,剩余这番鸡争鹅斗的闹剧,也只是行个过场,历代大小改革皆会如此。
好在,榆锋快忍不住朝下面砸镇纸时,吵得堪比集市叫骂的,不可开交之局面,总算是停下,逐渐恢复应有的朝堂清净。
喧闹半天,条规还是准予实行,在散朝后,就会由翰林院贴出布告。
紧接着,太仆寺卿谏言道,小世子年岁已大,不宜再居后宫,恳请圣上尽快让司天台测算吉日,早作准备。
有太仆寺开头,礼部侍郎全然没注意自家尚书快要抽筋的眼皮,也随之一起出列,表明礼部定会筹办好世子殿下归府设宴的相应流程。
榆锋的眉目里显出不耐,年岁已大?依他看,顶多十岁,睡觉都还会蹬被子呢?如何就能独自去宫外生活?就算今岁已是不得不出宫,但能拖一日是一日,去年也是这般过来的。
眼见午时已过,今日本就只为处理科举新规,这一件要事,多余的,他不欲再听,全部待议。
榆锋正想示意元禄喊退朝,空旷的殿堂中央,四皇子榆怀延手持玉笏出列。
榆怀延躬身道:“儿臣有要事奏禀。”
榆锋有些许诧异,这位四子一年到头,与他交谈的话不超过五句,平时在朝堂里更似透明。
榆锋道:“准奏。”
榆怀延直身道:“儿臣要参劾校书郎景霖,假借翰林院之名,在外私售程墨,闱墨,房稿与行卷,甚至夸大宣称,其间藏有科举押题,以此行骗,大肆行牟利之事。”
不仅圣上暗自讶然,朝中各大臣更是震惊,他们还是头回听四皇子,一口气说完如此长的句子,都暂且还没来得及品味,他在弹劾何事。
校书郎景霖立刻跪伏于地,在看到四皇子出手果断利落,直接将一应人证物证呈于殿前,条条列列清晰完整时,他也歇去辩驳的心思,沉默叩首,以静制动。
“景大人既如此快地认罪,必有欲掩盖之事。”榆怀延道:“儿臣认为,应立即将景府一应下狱,详加勘问。”
榆锋颔首,殿内禁军迅速上前将人扣押,棋一也领命前去景府拿人。
榆怀延接着道:“校书郎的手下在售卖时,私自在书页中,铺撒大量官桂粉末,致使览阅后的书生们,精神亢奋,温习时一目十行,效果奇佳,可这般入体过多,良药也能化为毒,定是隐患无穷。”
榆怀延:“儿臣在调查期间,发觉东宫詹事墨四,丢弃的外袍边角,沾有与之相同的官桂粉末,恐其也参与此事。”
榆怀延:“此官桂的生长地界,在蜀地一带,今岁这批,正是由大皇子作为贡品送入宫中,既为贡品,又如何会落得外人之手?”
榆怀延:“儿臣还听闻,科举第一日,有考生在号舍内大吐鲜血,而此位寒门举人,于数月前,正巧和太仆寺卿之子发生冲突。”
榆怀延:“据儿臣所查,太仆寺卿之子周勉,前段时日,暗中频频拜访三皇子,应为其门客。”
在四皇子堪称是连珠箭发的一顿陈词之后,整个朝堂鸦雀无声,皆被此位殿下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举动所震撼,不经意地去瞄龙首之人的神情。
榆锋目沉如渊,依次扫过几位被点名的皇子,太子仍旧是神色自若,大皇子倒是把惊异全然写在脸上,而三皇子一脸桀骜,直直向四皇子刺去视线。
按常理来说,弹劾时需拿出十足十的证据,就如同校书郎顷刻间,被发落下狱候审般的赃证俱获,断不该像是参三位皇子时,空口道出这些脆如薄冰的片面字句。
可毕竟,同时事关多位皇嗣,与弹劾大臣全然不同,各厢势力皆小心谨慎,但凡行差踏错,于眼前的局面只会更为不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