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喂个药,居然也能喂出个岁月静好的意思来。
温慈墨看着眼前窝在他心口,小口小口的舔着汤药的庄引鹤,那点被压抑了五年的控制欲又蠢蠢欲动了起来。
等人喝完了药,温慈墨见缝插针的把一颗蜜枣塞到了他家先生的嘴里。
庄引鹤这会困极了,就只把枣子含到了腮帮子那,顶着这么个状态,头一歪就要睡觉。
温慈墨知道,眼下是个千载难逢的套话的好机会。
五年间的意难平,那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吗?
庄引鹤是个小残废,被欺负了跑都没地方跑,大将军自然可以强取豪夺,管他强扭的瓜甜不甜,先摘下来再说。
只是温慈墨终究是想听听那人的心里话。
可不管镇国大将军外面是怎样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内里都还是那个气质温润的小公子。他做这种亏心事之前,还是习惯性的先给自己找补一二。
庄引鹤眼下还含着那颗蜜枣呢,哪能就这么睡,还是得先跟他说说话,引着人把枣子咽了才行。
大将军既然已经给自己找了个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那不套点什么出来,当真是亏得很。
于是温慈墨心安理得的问:“归宁喜不喜欢祁顺?”
庄引鹤这会困极了,听着这问题,有一下没一下的嚼着那枣子,毫不客气的评价道:“傻子。”
温慈墨听罢,低低的笑了声。
胸腔的震动隔着衣服传到庄引鹤身上,让他舒服的又往温慈墨的怀里拱了拱,就仿佛……他本来就该在这里一般。
温慈墨接着又问:“归宁喜不喜欢竹七?”
庄引鹤这会已经把枣子吃完了,他把枣核吐在温慈墨的手心里,全程连眼睛都没睁,听到这个问题,很认真的点了点头,末了还追了一句话上来:“赤子。”
竹七这辈子为了大周,熬干了心血,倒也担得起这两个字。
可惜的是,温慈墨作为竹七唯一的一个亲传弟子,对这片土地却没什么归属感,他空有一个大周人的表,却没有一个大周人的里,哪怕竹七往他肚子里塞了那么多圣贤书进去,温慈墨胸中千秋万壑里放着的,也就只有一个心尖上的庄引鹤罢了。
大将军知道眼前的这人困了,于是轻轻地站起身,把庄引鹤妥帖地塞到了被窝里。然后,他右手端着药碗,就这么跪在了床边。
温慈墨还是跟五年前一样,把脸小心的贴到了庄引鹤的手心里,只不过他现在高了,哪怕已经埋下了身子,那压迫感还是山呼海啸的。
不过好在庄引鹤闭着眼,对一切都无知无觉,大将军这才又循循善诱地开口问:“归宁喜不喜欢温慈墨?”
这个问题,庄引鹤却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温慈墨也不着急,他把面颊轻轻放在那人的手上,感受着他家先生手心里灼热的温度。
许久之后,庄引鹤才如叹息一般,含糊的说出来了一句话:“我对不起这个孩子……”
温慈墨千算万算,都没算到等着他的居然是这样的一个答案。
人似乎总是这样,身上压着千斤重的时候,你再往上加点什么旁的东西,咬咬牙也都能扛得住,而这时候最忌讳的,就是至亲之人嘴里的那句宽慰和挂念。
只要这句话出来,往往就能让人立刻泄了劲,仿佛再也没有勇气抬头去面对那十万大山。
温慈墨现在就是。
大将军这几年怎么可能过得好呢?
他浑身上下新伤叠旧伤,把自己刻成了个星罗棋布的楚河汉界,就着他身上那错综复杂的伤疤,都够下好几盘五子棋了。可是因为庄引鹤的这一句话,温大将军突然就觉得,自己的所有努力和逞强,都被人看懂了。
五年了,原来大将军心心念念等着的,不过是一句“心疼”罢了。
但是温慈墨其实知道,他的先生也苦得很。
庄引鹤生来就是要袭爵的,旁人待他如珠似玉,这样的人,要不是被算计死了双亲,又怎么会对别人的苦痛那么感同身受呢?可就是这样一个连自身都难保的泥菩萨,却在自责没能照顾好当年那个小小的白衣少年。
庄引鹤自己身上的事情都扯不清,却还能分出来多余的心思来揣着这点愧疚,而且一揣就是五年。
想明白的温慈墨勾唇笑了笑,他突然就不那么执着于得到一个答案了。
世间流传的话本里,天上金童配玉女,地上才子配佳人。他们满眼都是对方身上的优点,权衡了利弊后,这才凑在了一处。
可就是有这么一群人,他们先一步的接纳了对方的脆弱和伤痕,看穿了对方的逞强和不堪,却没有就此选择转身离去,反而纡尊降贵的蹲下来,对一个生于泥淖中的人伸出手去,想用自己的那点慈悲心,把这人给拽出来。
温慈墨和庄引鹤从来没有在一起过,但五年间,他们仿佛已经携手走过了十万大山。
温慈墨把庄引鹤搭在床沿上的手塞回到了被子里,左想右想也不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