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家听了薛向之言有些不满,变法之后各地盗贼激增是不争之事,故而他才行重法治盗。
又为了捕盗和裁军,而设保甲法。
官家没有将心底想的放在脸上,而是道:“如今辽国再度侵境,河北又要废保甲法之议,二事一起看来,朕着实忧虑。”
薛向道:“如今看来确实是官军捕盗不力,唯有保甲可用。”
正规编制的不能用,只能用编制之外的。砍了编制内的数量,拿钱补贴编制外的。之后财政更难,索性连编制外的也一起砍了。
这就是保甲法兴废的过程。
章越道:“陛下,臣以为京城与河北之保甲法可以废除,可以用保甲钱从河北另募新军。”
“其余诸路保甲法可以暂时不废,但上番之制必须罢掉。”
“至于河北新募之兵可由帅臣操练,臣之前所举的章衡,曾布皆是精明干练,不逊于郭进和王汉超。”
章越说完,众人看向官家的反应。
官家道:“既是如此,中书议过便举之。”
到这里官家又道:“说到郭进,朕不免想起他当年于城北治第造宅,宅成后,聚族人与土木之工并坐。族人大是不满,为何与工徒并坐。”
“郭进对工徒道,此造宅者,又对族人道,此卖宅者。郭进死后,此宅果被族人卖了。”
“天下之富贵安能长久,固道德传家,可以十代以上,耕读传家次之,诗书传家再次之,富贵传家不过三代。”
众大臣们听皇帝说了这话,这不是都是平日读书人治家格言吗?怎么今日官家与大臣们大讲这个。
蔡确出班道:“陛下所言即是,臣想到昔日郭子仪在长安造宅,对工匠道,好筑此墙,勿令不牢。工匠答说,几十年来京城达官家墙都是我筑的,只见到人卖宅易宅,从未见墙塌。”
“只要大臣悉心奉于王事,安愁不能富贵传家久矣。”
看着蔡确与官家二人一唱一和,众大臣都不知这二人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不过这一番话说得下来,可能在场两府重臣除了蔡确之外,多多少少有一些心虚。
……
议事后。
蔡确离去。
蔡确以往都是骑马入朝,而今则都是坐马车。
蔡确坐马车有一个习惯,就是自己上车后,车夫必须拉着马立即就行,绝不可有任何停留。
蔡确的心腹明白。
蔡确办了相州案,太学案后,得罪了不少人。上一次鄜延路大败,清理一百多名官员武将,也是蔡确办的。
京内京外怨恨蔡确的人着实不少。
所以蔡确出入都是紧着,左右元随侍从都是严加戒备。
故蔡确一登上马车,老练的马夫就立即一提缰绳,马车便走了。多停留片刻,不知会不会有什么刺客。
蔡确见马车行驶在道路上,方才闭起双目,将心底这根绷紧的弦稍稍松一松。
蔡确回到府中后,便收到不少士子的诗文。蔡确以擅诗闻名,京中不少读书人都呈诗文给他以求博得赏识。
不过能合蔡确心意的着实太少。
蔡确正在洗脚,听得禀告御史中丞李定拜访。蔡确便自己动手匆匆擦干脚,吩咐李定入见。
“见过丞相!”
蔡确道:“我素来不在私宅谈论公事,你为何不能在朝堂上禀告我?”
李定道:“朝堂上耳目众多。下官此来是为前宰相陈执中之子陈世儒其母之死的案子。”
蔡确道:“讲来。”
陈世儒其母之死的案子,其实过程不复杂。
陈世儒生母张氏性情暴戾,张氏是妾室出身却非常得到陈执中的宠爱。
一日她的一个侍女迎儿顶撞了她几句。
张氏便命人剥光迎儿衣服,捆绑双手,关进黑屋,断其饮食。时值寒冬腊月,没几天迎儿便因冻饿而死。
另外两名侍女为迎儿鸣不平。张氏便令手下恶奴殴打两位侍女,极尽侮辱。两位侍女不堪其辱,先后自缢身亡。
这便是一妾杀三婢之案,震惊了整个京师。此时令欧阳修、蔡襄、赵抃
等有正义感的大臣看不过去一起弹劾陈执中,仁宗皇帝虽有心偏袒陈执中最后顶不住言官压力将陈执中罢相。
张氏不仅杀婢还凌辱正妻,陈执中正妻谢氏还是大臣谢泌之女。但在陈执中纵容下,张氏屡屡凌辱谢氏。
以妾欺妻此乃大逆不道之举,还是在宰相家出现这种事。
张氏为何如此跋扈?
他为陈执中生下了陈世儒。
陈世儒娶妻李氏,李氏乃大臣李中师之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