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瑄用了几口羹汤,又用了些点心,胃腹渐暖,心神也随之放松。她搁下银箸,目光无意间扫过御座下首。
赵栖梧正端坐于案后,并未用多少酒食,修长的手指把玩着白玉酒盏,眸光温润,与身侧一位宗室王爷低声交谈,言笑晏晏,风度端方。
然而,就在月瑄视线投去的刹那,他似有所感,微微侧首,隔着跃动的篝火与往来的人影,精准地捕捉到她的目光。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唇角那抹温润的笑意仿佛加深了些许,眼底漾开细碎的柔光,如同春夜倒映着星子的湖面,专注而温暖。
月瑄心头微跳,忙垂下眼帘,执起面前的果露浅啜一口,借以掩饰颊边悄然浮起的红晕。
然那被目光熨帖过的暖意,却丝丝缕缕地蔓延开来,将秋夜微凉的风都驱散了几分。
篝火宴渐入佳境,歌舞起,觥筹交错。
月瑄安静用着膳食,偶尔与身旁的裴曜珩低声说一两句话,目光不再四处流连。她能感觉到,那道温柔的目光,仍会在不经意间,落在她身上。
约莫半个时辰后,太后体恤月瑄今日受惊,不宜久坐劳累,又见皇帝兴致正好,便对下首的赵栖梧温声道:
“叁郎,瑄丫头今日受了惊吓,又陪哀家说了许久话,想来是乏了。哀家瞧她气色虽好,但也需好生歇息。这宴席尚早,不如你先送她回营帐安置?”
赵栖梧闻言,立时放下酒盏,起身恭谨应道:“是,皇祖母,孙儿这便送裴县主回去。”
向皇帝与太后行过礼,赵栖梧又对身侧的宗亲微微颔首示意,这才从容步下御座,朝宁国公府的席位行来。
他在月瑄席前叁步外站定,身形在篝火跃动的光影中愈发颀长挺拔,玄色锦袍的衣摆随着夜风微微拂动。
少年目光温润,声音低沉柔和,恰能让近旁几人听清:“裴县主,皇祖母忧心你身子,嘱我送你回去歇息。时辰不早,不知县主可愿移步?”
月瑄早已在太后开口时便放下了银箸,此刻盈盈起身,敛衽行礼:“有劳殿下。”
“有劳殿下费心,亲自相送。”裴曜珩亦随之起身,目光在月瑄脸上停留一瞬,见她神色安然,便对赵栖梧道,“那便拜托殿下了。”
“裴世子放心。”赵栖梧微微颔首,侧身让出一步,示意月瑄先行。
月瑄对裴曜珩轻声道:“哥哥也莫要太晚。”
“知道了,去吧。”裴曜珩温声应下。
月瑄随着赵栖梧缓步离开那片喧嚣之地,身后的人声、乐声、篝火的噼啪声渐渐模糊,最终被夜风拂过草叶的沙沙声所取代。
他们并未直接走向营帐区,反而转向了营地外围,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的湖泊。
湖面平静,倒映着漫天星斗与一弯弦月,四下寂静无人,只余夜虫最后的鸣唱。
肖肃已先一步赶到,在湖畔背风处利落地升起一堆篝火,橘红的火焰驱散了水边的湿寒,也照亮了方寸之地。
他做完这一切,对赵栖梧躬身一礼,便带着东宫侍卫悄无声息地退至远处,隐入夜色,恰好隔开外间的视线,又留出了足够的空间。
赵栖梧在篝火旁站定,转身朝月瑄伸出手。
火光在他昳丽的眉眼间跳跃,将那份惊心动魄的艳色染上温暖的光晕,连带着眼底的温柔也愈发清晰可见。
月瑄看着他伸出的手,指尖在夜风中微凉,却没有犹豫,轻轻将自己的手放入他掌心。
温暖瞬间包裹了她,赵栖梧的手掌宽大,指腹带着薄茧,牢牢握住她,力道沉稳而温柔。
他牵着她走到篝火旁一块平整的大石边,用另一只手拂去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这才引她坐下。
自己也挨着她坐下,却并未松开她的手,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将她轻轻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月瑄顺从地靠过去,侧脸贴在他胸前,隔着几层衣料,能清晰地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在寂静的夜晚,盖过了远处隐约的喧闹。
少年身上清冽的松柏气息混合着篝火的暖意,将她密密地包裹,仿佛隔绝了世间所有的喧嚣与寒意。
“冷不冷?”赵栖梧低声问,手臂环得更紧了些,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额发。
月瑄摇摇头,声音有些闷:“不冷。”
她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目光落在眼前跳跃的火焰上,橘红的光晕在瞳孔里明明灭灭。
“殿下不是说要送我回营帐吗?要是哥哥回来没见到我,您该如何向哥哥解释?”
赵栖梧低笑一声,胸腔的震动透过衣料清晰地传来。他侧过头,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肌肤:
“已让青霏去知会你兄长了,说皇祖母不放心,又让太医在行宫那边候着,要再为你请一次平安脉。行宫清静,利于休养,今晚便宿在那边。”
他顿了顿,声音里含了些许不易察觉的诱哄:“营地人多眼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