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子凉掉的菜里各样夹了几筷子,放到锅里加热。
程叙生端着盘子回到沙发上的时候,程巧正在给庄冬杨编辫子。
他的头发比起同龄孩子确实有点太长了,已经长到肩膀附近,像是小女孩会剪的妹妹头,老师懒得管他,庄庆厚不给他钱,他自己也不会剪,于是便任由头发疯长。
庄冬杨静静坐着让程巧玩,也不反抗。
“别欺负人家。”程叙生上前把饭放下。
程巧看到五颜六色的菜,嘴巴抖了抖,有些僵硬地往后挪了挪,把头埋到了庄冬杨的屁股后头。
庄冬杨只好往前挪了挪,给程巧的头让位置。
“吃吧,吃完了洗澡睡觉。”
庄冬杨哑着嗓子道谢,便埋头吃了起来。
好幸福。
程巧每天都能吃到这样的饭,好幸福。
庄冬杨又想起庄庆厚,他上一次做饭已经过去不知道多少年。
眼泪掉进菜里,比咸盐还要咸。
吃过饭,程叙生去浴室放水,程巧喜欢用澡盆。
但今天程巧一直挣扎着不愿意进澡盆,闹着要和庄冬杨一起洗。
两个小孩差了四岁,但程巧好像对庄冬杨格外热情。
程叙生只得征询庄冬杨的意见。
庄冬杨低着头看不清神色,轻声问道:“那你进来吗?”
“你们两个小孩互相搓搓吧,我就不进来了。”程叙生以为他害羞,建议道。
“哦。”庄冬杨的声音扁了下去。
程叙生听不出他情绪的起伏,给他递了条毛巾,就转身回了客厅。
庄冬杨拉开浴帘,看到蹲坐在浴缸里笑眯眯望着他的程巧。
热气蒸腾,庄冬杨背对着程巧把自己脱得光溜溜,扭捏遮掩钻进浴缸的另一侧。
“庄冬杨。”
程巧沙哑着小声开口。
庄冬杨不可思议地看向眼前的程巧。
“你不是”还没说完,程巧扑上来捂住了他的嘴。
“小点声。”
庄冬杨几乎是快要被闷死,使劲点了点头后,程巧才慢慢松开捂住他的手。
“你能说话,你不是今晚就不能说话了吗?”庄冬杨红着眼睛问。
“你吃饭的时候就能说话了。”
“那”
“当然是为了和你说悄悄话呀。”程巧弯着眼睛。
“你是在演戏给我哥哥看吗?”
像一个被拆台的小丑,庄冬杨瞳孔猛然收缩,羞愤难堪,他辩解道:“不是!”
“不是吗,我看你今天一直在阻止我哥哥照顾我,还以为你要跟我抢哥哥。”
“庄冬杨,我哥哥有点笨,还是一个烂好人,但是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你就是想要我哥哥养你对吧,你爸爸死掉了,就要来欺负我哥哥。”
程巧声音哑哑的,小小的,像一根针,轻飘飘扎破庄冬杨即将吹满的气球。
“不是我只是”
“你假装晕倒在我家门口,假装在爬楼的时候摔倒,就是想让我哥哥照顾你。”
“你想要一个新家,我知道啦,”程巧的语调没什么起伏,但听得庄冬杨很想落荒而逃,“你想什么都不给就得到更多的东西,你这个坏东西,自私鬼。”
“那你用什么东西可以交换,来当我的家人呢?”程巧瞪着圆溜溜的眼睛质问道。
庄冬杨绞劲脑汁,也没有想到自己可以交换的东西。
“其实刚才,我真想一把拉住我哥哥,让他不要上楼去找你,”程巧呼出一口气,“但我觉得你也不是不能住进我家。”
“如果你可以帮我哥哥干活做家务,帮他分担压力照顾我,把我哥哥摆到第一位,把我摆到第二位,这样的话,你和我们一起生活也不是不可以。不许耍花招,不然我一定会把你演戏骗他的事情告诉他。”
可是他心里的第一名是自己呀。这是要让程叙生和他一样并列第一,挤在自己心底排行榜的榜首了。
庄冬杨不得不承认,程巧这个交换的代价太过严厉,让自私鬼去对一个人无私,这属实太过为难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