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我不说谎。
我找出感冒冲剂,比较了一遍,换了个药效强一点的。陈西迪躺在床上,依旧埋着头,但是我知道他没有睡。陈西迪忧心忡忡。我告诉他,先喝药,要是喝完烧退不下去,就带你去医院。陈西迪看着我手里的药,点点头。
给陈西迪喝前我拿过他的手机,解锁,微信找到他的主治医生。医生尽职尽责,回复消息很快。我把药的图片拍过去,问医生,陈西迪正在发烧,喝这种冲剂会和他吃的药冲突吗?
医生消息很快过来,说,不会,但可能会有点嗜睡的副作用,他现在情况怎么样?我说,我们在西藏,他头痛。接着手指顿了一下,我问医生,陈西迪的病会有复发的可能吗?
医生说,他断药了?
我说,没有,一直在按时吃。
医生回复,不会。
我说,好,谢谢医生。
过了会儿,医生消息又蹦出来一条。
医生:去啥西藏啊,他这药吃多了特容易高反,你是他爱人吧,看着他点儿,烧能褪下来就没事,褪不下来就赶紧撤,你注意别让他睡太长时间。我松口气,又谢了医生一遍。
陈西迪喝着退烧药,看着我和医生的聊天记录。看完了,把手机熄屏,空杯子递给我,拿被子罩住自己,半天憋出来一句,好丢人啊。我躺到他身边,把陈西迪从被子里刨出来,说,散热。陈西迪闭着眼睛,眼睫还有点湿润,不肯睁开眼看我。
我说,丢什么人啊,挺好的,头痛了知道喊我,难受了也知道说,害怕了也知道告诉我。陈西迪叹气,又尝试用被子把自己活埋起来。我看了他一会儿,说,有进步。陈西迪又从被子里钻出一点,睁开眼睛看着我。
我重复一遍,有进步,这次是真知道有事要告诉我了。陈西迪看了我一会儿,问,那这次有奖励吗?我说,有吧。陈西迪问,什么?我说,没想好。陈西迪提醒我,说,可以奖励继续和我在一起。我笑起来。
副作用慢慢显现,陈西迪很困的样子。我躺下,面对着他,陈西迪还是有点烫,似睡非睡,但他今天已经睡了太长时间,刚醒了没几个小时。我试着让他稍微等等,避免过度睡眠的头痛。我叫他名字,陈西迪?
陈西迪最开始会说,嗯?
后来就越来越敷衍。
我再叫他,陈西迪?陈西迪就用鼻音回答我。
我说,陈西迪,聊会天儿。
陈西迪就说,聊。
我说,想个话题。
陈西迪说,想。
我说你别老是重复我话啊。陈西迪笑了一下,你。我啧了一声,摸摸他的额头,稍微降下来一点。陈西迪感受到我的手,闭着眼睛,也摸了摸我的脸颊,然后把手收回去。
我想起来陈西迪第一次这样摸我,是在杭城医院。当时我找不到他,随后看到陈西迪在街口,他回头看到我后,先是抬手摸了摸我脸。后来是在车上,陈西迪耳鸣后也是这样。这两天类似的动作更加频繁。
我侧躺着,看着陈西迪,问他,陈西迪,为什么老是这样摸我的脸?
陈西迪眼睛睁开了一点,看着我。
我说,别重复我第一个字。
陈西迪想了想,说,我原来,一直会看到你。
第103章 张一安
一直会看到我。
是什么意思?
陈西迪在说完这句话后,眼睛完全睁开了。但是没有看我,他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垂着眼。头发还是有点乱,我伸手帮他捋到耳后。
陈西迪紧接着又重复了一遍。他说,我原来确诊精神分裂,症状就是眼前会出现幻觉。
“二零年夏天那会,我一直会看到你。”
陈西迪语速很慢。他的表情看起来是经过了相当纠结的挣扎,最后决定对我全盘托出。我的手指停顿在半空。陈西迪抬眼看我,又看向我的手,笑了一下,接着从被窝里伸出手,将掌心贴在我的掌心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