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色的三坊一照壁,大部分做成了民宿,小部分自住。
外婆下车后就失神兀立,遥望着数不清的青瓦白墙,用跟本地截然不同的粤语喃喃:“以前搭车去市里都不方便,高铁都没有,不知道嘉华怎么找得到这个地方。”
舅舅和小姨都是第一次来,以前姐姐出嫁只是出了倪家,交通不便,娘家人都没来过她夫家。
外婆拉着阿声的手,拍拍她手背说:“以后你不要嫁那么远,知道吗?”
阿声打趣道:“不嫁了,一直陪着你。”
外婆又说:“那怎么行。我陪不了你几年了。”
外婆跟阿声的养母同岁,一直生活在城里,不用操劳,看上去要比她养母年轻。
小姨打断道:“讲这种话,阿声刚回来,你还要看着她出嫁抱曾外孙。”
阿声转移战火,扯过表弟倪诺,“听到没,小姨想抱孙子,外婆想抱曾孙了。”
认亲三个月来,她跟表弟感情递进更快,年龄相仿,租房离得近,周末经常约在一起看电影吃饭玩密室逃脱。
表弟变成她练习粤语的活体靶子,经常帮她过滤咸水粤语。
他更是阿声和外婆家的桥梁。
长辈心疼她曲折的成长经历,觉得亏欠,对她小心翼翼,算得上宠溺。她没想到奔三的人还能每个月收到外婆给的零花钱,几乎可以抵她搬到小区房后的一半房租。她经常无所适从。
只有表弟平等对待她,该损就损。每次外婆家聚会,有表弟在,她才自在一点。
倪诺笑骂:“又关我事,人家说的是你。”
舅舅小心翼翼地表态:“以后能在三角洲发展最好啦,经济发达,离家也近。”
阿声随口说:“目前在海城还挺适应。”
阿声的爷奶已故去,她的父母也过身多年,叔伯分家,原本属于她父亲的土地早已易主,被叔伯瓜分,拓建了房子。
这一趟回去,亲戚们热情倒热情,只是比外婆家人多了一抹微妙的疏离与防备,怕她深究为什么没跟进她家的案子,更怕她回来抢回地皮——虽然千百年来,农村的土地传男不传女,他们也防备着这些上过学的年轻人较真。
阿声在村寨长大,深知穷山恶水出刁民,没有提起这一茬。
这一顿是团圆饭,也是散伙饭,吃完之后,阿声和外婆家人开启中秋之旅,在大理和丽江自驾游。
这也是阿声有记忆以来第一次旅游,才知道逢年过节外婆这边一大家子会一起外出旅游,不像她被限制待在茶乡。
她的表情融入其乐融融的氛围,灵魂却抽离出来,在旁恍惚地目睹这些年她错失的幸福……
阿声寻找父母被害真相的心情又迫切几分。
落地依旧闷热的海城,她又联系sz。
koe:舒警官,我回海城了,好像跟你单位同一个区呢
sz:我也回茶乡了
阿声扯扯嘴角,第一次在文字里体现情绪:不是吧??
koe:还想跟舒大哥喝两杯呢
sz:我也想跟你喝两杯来着,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这顿先存着,等我回去第一时间找你
舒照这趟回来,领了二等功奖章,收到松漆上线在寻找国内新运毒渠道的线报,又匆匆赶回去。
他发完消息,回头品咂那个新称呼里微妙的情感变化,不出意外的话,阿声应该有事相求了。
koe:好啊,到时不醉不归
阿声这趟也去了段念慈的户籍地公安局,打听她父母的案子,当年段家人也在国内报过案。囿于种种原因,涉外、刑侦力量有限、通讯不发达等等,案子相当于被挂起,没有出现新证据,谁也不愿意去碰旧案。
阿声只能寄希望于李娇娇身上,便跟sz说:“舒大哥,我大概能在月底拿到新护照,下个月想去一趟越南,看能不能顺便找李娇娇,你那边有她的大概位置吗?”
半年以来,李娇娇常用的社交账号没发布动态,但应该曾经登录。她又不懂外语,离不开中文环境,就离不开主流app。
阿声猜警方后台应该可以读取一些定位信息,或者还有更隐秘的锁定手法。
舒照把开头听了两遍,感受文字变成声音的奇妙,语气承载着文字无法传递的情愫,多听一次都像小手挠心,叫他又痒又雀跃。
他唇角又浮现弧度,打字回复:她在泰国。
koe:泰国那么大,没有再细一点的位置吗?
sz:泰国那么大,你找不到她
阿声看到相同的前半句,这个人明显在鹦鹉学生嘲讽她,唱反调的人最爱用这种方式,上学时的调皮男生就是如此。
她怀疑sz藏着不说。
阿声耐着性子,发语音道:“舒大哥,你不是也很想找到她么?”
舒照听着这个毒药似的称呼,简直跟当初的“嗳”一样,都是致命的勾引。
他一时也分不清,是一个人久了寂寞,还是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