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峋猛地栽倒在茶几旁,一把抓住胸口的衣服,几乎喘不上气。他蜷缩在那里,一时泪如雨下。
“我……”
他喉口紧涩,嗬嗬地挤压喉咙,“错……”
“你错了!”戴星猛地上前一把握住他绑着药布的右手,诊脉扎针,急切地指导,“立刻回宫,向陛下认错,什么甜言蜜语都不必说,一句我错了,上去把人抱住往怀里揉一揉,往后心心相印鹣鲽情深白头偕老万事大吉!”
梅峋重重地点头,戴星连忙说:“备车,不,备马!马跑得快!”
金错已经被梅峋吓得没了半条命,闻言抖着腿站起来,冲出去说:“备马备马!”
船头的亲卫说:“是!”
一船人火急火燎地上岸,亲卫牵着马冲过来,正好,另有一人骑着马赶到岸边,十万火急的样子。
莫非朝中出什么大事了!
亲卫翻身下马,往梅峋面前一冲,说:“掌印,了不得了!陛下在清凉会上赏赐了一乐伶紫檀琵琶,还单独赐荷花酒,两人当堂共饮!而且据说、据说……”
他不敢说了!
众人大惊!
戴星噔噔噔远离梅峋三步!
梅峋走到马前,狠狠握住缰绳,颤声说:“据说什么?”
亲卫舌头打哆嗦,说:“陛下见到那乐伶,脸色骤变,表露喜色,二人似、似有……前情,外头已经有传言,说那乐伶就是陛下的神秘心肝儿!”
梅峋将缰绳慢慢地缠了一圈,平静地说:“阿错。”
金错汗如雨下,“在……”
梅峋说:“来。”
金错僵硬地上前两步,站在梅峋面前,“……掌印。”
梅峋侧身,目光从金错水淋淋的脸上下滑,落到他腰间,伸手——解开了他腰间的佩刀。
掌权者自己许多年不亲自执刀了,金错惊愕抬头,“掌、掌印——”
梅峋握住刀,翻身上马离去。
戴星说:“他干、干嘛去啊……”
金错如梦初醒,说:“跟上!!!”
第130章 娶我
李霁在宫中烦闷,听说裴昭办了清凉会,便换了身寻常白衫,出门放风去了。
到了地方,他将扈从车马都留在外面,只带着浮菱锦池入庄。
守门的侍者没见过李霁,但见李霁容颜精彩,通身气度必定是显贵,当即恭敬询问:“敢问是哪家贵客?”
“没有请柬,去通传裴小侯爷一声就是了。”李霁说。
守门的不敢耽搁,立刻快快找到裴昭,将李霁的身量形容描述一番,裴小侯爷吓得筷子落地,立刻甩下一水台的年轻男女出门相迎。
裴昭从前最喜欢给李霁发请帖,可如今李霁做了皇帝,他就不能这样做了。他步伐匆匆,远远瞧见李霁站在大门口玩那荷花水坛,立马跑上去说:“陛——”
李霁在他唤出那两个字之前抬手打断,笑着说:“不请自来,子照可别嫌我。”
“哪敢!”裴昭笑着侧手,“请。”
一入园内,茉莉馨香,李霁负手漫步,眼神打量。
裴昭跟在侧后方,说:“外面的人就算了,今日凑在这里纳凉的都是臣常请的人,他们指定能认出陛下。”
李霁说:“无妨,你进去说是九公子来纳凉,他们就不敢稀稀拉拉跪一大片了。”
两人上了水台,李霁的出现让人群当即静默下来,裴昭按照李霁的吩咐说话,众人闻言,又见李霁穿着随意、随从两个,明白他要的是低调,因此都心领神会,免去了那些繁文缛节。
李霁在香屏后闲坐,好吃好喝好伺候,心里却空落落的。他看向窗外,能眺望到赏心湖,隐约可见几只船,哪一只是梅峋的?
哎呀不许想!
李霁猛地收回目光,转愁肠为火气,梅峋那个天下最笨的人才不值得他挂念心软,不想!不想不想不想!
有裴昭在的地方自然少不了乐伶,今日也有人自弹自唱,曲子是《清荷》,李霁从前在金陵也弹,也听人弹。
男声婉转清丽,似黄莺鸣动,李霁转眼看向面前那扇薄纱香屏,后面的水台中间坐着个弹琵琶的乐伶,脸小下巴尖,右手指尖簪着一朵茉莉。
坐在一旁的裴昭见状高兴地说:“那是我最喜欢的乐伶,不知公子记不记得我从前提过,叫——”
李霁说:“长亭。”
“正是。”裴昭说,“长亭月初在楼中复出,今日我便请他来献唱。”
李霁“嗯”了一声,安静地听完一曲,起身走到屏风前。长亭抱着琵琶起身行礼,正要退下,抬头瞧见他,面色震动。
李霁出现在哪儿,众人的目光自然聚集在哪儿,现下见陛下和一乐伶隔空相望,前者面带笑意,后者神情怔怔,分明是故人重逢!
他们这位陛下从前在金陵、后来在京城可都是一等一的年少风流,不知悄无声息地欠下了多少儿女风流债,莫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