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研习道法多为结阵、防御,战时多任出谋划策、提供卷宗资料之职,门风不提倡武斗,飞升者亦不靠战绩,乃是“贵人指引”而登仙。
奈何,仙门律令皆由他们制定颁布,故架子从来都是最大。诛魔从不积极,但论起繁文缛节,无人能及。
玉清门这番心急,直接上山时截人,倒像是在给凌家施压。
不过,她也知晓卷宗之记的重要性。
从前大师兄便跟她讲过,人族寿命有限,只能靠卷宗记载信息传递后人,总结经验,方能胜魔。
姜小满挠挠头,“好吧。所以,我们应当进第二间屋?”
她跟着凌司辰,走近那第二间屋子。
靠近那捧画道童时,低头看了看,那简笔画把魔物画成了一团黄球,这画得也太不像了。
进入屋内,但见一张案桌,两张椅凳,陈设简朴肃穆。
案桌前坐着一位白发老者,玄色道袍紧贴着雪白里衣,衣襟与袖口用精细的银丝勾勒出浮动的云纹。
他面上挂着和善笑容,桌上铺开了几卷卷宗。
竹笔加了灵气,悬空而立,泛着清幽的光泽。
凌司辰上前行礼:“角宿道长。”
姜小满上下打量这位白发老者,这便是统领玉清门的角宿道长?看起来倒是蛮慈祥可亲的。
“凌二公子,又见面了。”老者堆满笑容,摸着白须,“没想到此次卷宗之记,竟是在公子家中,倒让本尊觉得有些反客为主了。”
凌司辰微笑不语。
姜小满也跟着微笑。心里却想:这两人看似老熟人了,角宿话里行间却悄悄带刺。
也是,谁叫凌家出了个狂影刀,现下正如日中天呢?若是说起五大仙门之首,世人首先想到的怕也不是玉清门了。
噢,如今不仅是狂影刀了,身边这位凌二公子也是战绩赫赫。
角宿目光转向她,“这位,便是姜小满姑娘吧?”
姜小满腼腆行礼。
凌司辰看了看她,回头道:“道长,姜姑娘有病在身,不便开口,此次卷宗之记,全程由我一人作述可好?”
“无妨。”
老者伸手,示意二人坐下。
两人落座,角宿目光和煦,枯槁的手轻抚卷宗,缓缓道:“那……我们开始吧?”
姜小满目瞪口呆地听着两人唇枪舌剑般的一问一答。
“据云州目击者称,此魔澄黄衣袍,女子身形?”
“是。”
“四相?”
“水。”
“攻法?”
“近身。”
“气刃强度?”
“中等。”
老者一面听着,一面勾过指头,竹笔在他引导下笔走龙蛇。
良久,他仔细检查了一下所记写内容,吐气定神,抬头再问:“那,可有弄清它的身份?”
“是月谣。”凌司辰沉静作答。
姜小满心中一惊。
那栗黄魔物竟然是月谣?那个在梦中经常出现的名字?
孰料那端坐的老道长也是瞠目结舌:“排行十一之月谣!?它竟是女子身形的魔物?”
老道长那厚重眼皮都撑开些,手指沾了口水,在几札卷宗中疯狂翻找。
翻了好久,终于停住,手指点点,“有了!”
“焚冲二百五十年,玉清门井宿、柳宿两长老、及座下三十弟子于华金道为一男子身形魔物所害,仅余一弟子朱星幸存,四肢被斩,传魔物言:其名为月谣,正在找寻同僚,若三日内无信息报之,将大开杀戒……”
蓬莱规定以五仙祖名讳作仙门年号,每千年轮换。
而今恰是焚冲七百年,那二百五十年,便是四百多年前。
角宿舔舔嘴皮,抬眸,
“这上面说,男形魔物。”
“朱星认错了。不过无所谓,它已经死了。”
“死了!?”老者更加吃惊了,“二公子取到魔丹了?”
“……半死不活了。”
“这可不行,既然没有魔丹——”
嗙——
手掌猛然拍击桌面的声音。
正说话的两人皆不由自主转过头去,向拍桌者投去疑惑的目光。
姜小满愣坐一旁,半张着嘴,她也不知当作何解释。
就是忽然觉得有些胸闷,忍不住才拍了一下。
“我……出去一下。”
也不等回应,她撂下这句话便匆匆离席推门而出。
姜小满出来之后,便在那排屋前来回踱步,不知道为什么,那屋子里气氛压抑得她根本呆不下去。
回头看了一眼,先前那道姑和三个道童都已经离去,门前空荡荡的。
她心中思绪翻涌。
最左边的屋子,好像是说和羽霜交过手的人需要进去……
等等,那她是不是也该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