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也不像主人。
浑身透着一股子不着调。
“哟哟,几年没回京,这陆府模样大变,瞧着倒是越发气派,即如此,给老子的用度怎么抠抠搜搜的!”
整个陆府规矩森严,不论下人抑或主子,从无人敢在正厅大声喧哗。
独此人例外。
郝管家屁颠屁颠迎过来,认出来人,陪笑往里比,
“恭迎四老爷回府,今日您回得可真巧,七爷休沐,正在府上办公呢!”
心想这位爷怎么悄无声息回了京,府上可半点准备也没。
“切!”四老爷怀里不知笼着何物,冷哼一声,“我又不是奔他来的,见他作甚!”
然说曹操曹操便到,那厢陆承序闻讯快步穿过中庭来迎,
“父亲远游回府,儿子未曾远迎,给父亲道罪!”
那四平八稳的腔调,听着不像儿子,倒像是老子。
四老爷吸吸鼻子,一脸不快地睨着他,慢慢踱下台阶,来到他跟前,哼道:“臭小子,当了大官翅膀硬了,敢支使你爹我?我还偏不去益州,你那岳丈进了京来,我不进京陪他,像话嘛!”
依陆承序的打算,是让父亲回益州过年,明年开春伴着母亲一道进京,可父亲显然不按常理出牌,摆脱他的监管,不声不响杀进京来。
对着四老爷的训斥,陆承序面色纹丝不动,“京城不比江南,父亲行事万要顾虑儿子。”
四老爷不爱听他叮嘱,拂了拂袖,“放心吧,惹不了事!”
话落眼帘往前一抬,只见一人亭亭立在厅前,骨相先占了七分端庄,杏眼雪腮,眉目如画,不必艳妆亦是压不住的一脸好颜色,可不是那儿媳顾华春么。
“春儿啊,你也进京来啦!”
四老爷一改方才的冷漠,丢开陆承序,眉开眼笑上前来,仔细打量华春,“孩子,来多久啦?”
华春双手合在腹前,含笑给他行礼,“华春给公爹请安,回公爹话,我进京已两月有余。”
“哎哟哟,无需多礼!”四老爷虚扶一把,关切问,“那老太婆没为难你吧。”
华春抿笑摇头。
四老爷这才露出笑容,“还算那小子能干。”
说话间,目光不经意落在华春身后,瞅见一小家伙拽紧华春衣摆,眼汪汪盯住他瞧,四老爷心快化成一滩水,弯腰去抱,“我的宝贝孙儿,快让祖父抱抱!”
“我不!”
沛儿拔腿绕华春跑开。
四老爷便跟在身后捉。
一老一小,围着华春打转。
华春哭笑不得。
那厢陆承序迈过来,眼见儿子越跑越快,恐他摔了,连忙提醒四老爷,“父亲,您慢一些,别将孩子吓摔了!”
四老爷不做理会,一把捞住沛儿腰身,将人提起搂在怀里,抱着他脑袋狠亲一口,“你个小混账,怎么把祖父给忘了!”
“哼!”沛儿皱着小脸,把脸撇开,凶巴巴道,“祖父怎么没接祖母回京?沛儿想祖母,呜呜呜!”
四老爷许久未见嫡孙,欢喜得不得了,揉了揉他脑袋瓜子,“急什么,你祖母明年开春便回来了,届时祖父和祖母带你去你外祖家玩耍,可好!”
沛儿哼了一声,不买他的账。
四老爷便自怀里掏出一只巴掌大的笼子,软声哄道,“宝儿,喜不喜欢?”
“嘿!”孩子发觉里头藏着一只五彩缤纷的小雀,立即将笼子夺过,抱在怀里把玩,破涕为笑。
四老爷安抚好孙儿,扭头吩咐华春,“孩子,你不知道吧,我这回便是搭了你们顾家的顺风船,一道进的京,这一路与你二叔三叔抵足长谈,甚是畅快。顾家嘱咐我给你捎个话,叫你今日别去,先让他们安顿好府邸,过几日下帖请你,你再带着沛儿登门请安。”
华春笑道,“果真如此,那儿媳便听您的,不跑这一趟了,敢问公爹,我祖母身子如何了?”
四老爷让她放心,“沿途风光不错,老太太还经得住,方才下船,吃了码头一碗馎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