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穿过庭竹,沙沙作响。
然后,樱子听到无惨几不可闻地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了然。
“也是。”他合上书卷,“毕竟是人家的家务事,我们外人,又如何能知晓内情。”
他站起身,走向室内,却在拉开门扉前,脚步微顿,背对着樱子,留下轻飘飘一句:
“不过,这世上若真有身不由己的苦衷,藏在心里久了,怕是会酿成更大的祸事,有时候,推一把,未必是坏事。”
门被轻轻拉开,又合上,廊下只剩樱子一人,对着已完全暗下来的庭院,怔然出神。
他知道了,他肯定察觉到了她的隐瞒和犹豫,雅子前日无意吟出一句颇为生僻却情感炽烈的恋歌……只是不知,是不是光朝写给她的……
时光如水,悄然流过春寒,漫入初夏,那日的事似是没有泛起什么涟漪,雅子也与光朝成婚月余,二人相处不错,让樱子渐渐放下心来。
庭院中的草木蓊郁起来,又逢五月初五,端午佳节。
这一日,樱子特意调制了新的熏香,换成了清苦微辛气息的菖蒲香,她将盛着香丸的精致小盒推到正在廊下看书的无惨面前。
“端午安康,夫君,试试这个?”
“又是弄的什么古怪味道。”话虽如此,他还是放下书,拈起一枚香丸,置于身旁的熏笼上。
清苦的香气很快袅袅散开,与庭院里阳光晒暖的草木气息混合。
“当然是端午的味道。”樱子挨着他坐下,拿起团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风。
无惨重新拿起书,却似乎有些看不进去,他突然抬手,用书卷轻轻敲了一下樱子的额头。
“做什么?”樱子捂住额头,瞪他。
“吵。”他目光仍落在书页上,嘴角却有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我都没说话!”樱子不服,伸手去抢他的书。
两人便在廊下闹作一团,最终以樱子抢书不成,反被无惨用书卷轻压在榻上告终,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因玩闹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紫眸深处掠过一丝微光。
就在这时,阿文略显急促的脚步声渐渐清晰,她隔着竹帘,声音恭敬道:
“大人,夫人,本家派人送来了一封正式的信函。”
嬉闹的余温瞬间从空气中抽离。
无惨翻动书页的手指顿住。樱子脸上的笑意也缓缓收敛。
正式的信函?
无惨缓缓放下书卷,面上的轻松之色褪尽,他伸出手,声音听不出情绪:
“拿来。”
第13章
阿文呈上的黑漆木盒,安静地躺在矮几上,如同一个不祥的预兆。
无惨打开木盒,纸张展开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和室里被无限放大。
他的阅读速度极快,樱子却清晰地看到,他捏着信纸边缘的指尖愈发用力,纸张几乎要被揉成一团。
仅仅几息,信纸被他掷进盒中。
无惨抬起眼,看向樱子,那双紫眸深处,仿佛暴风雪来临前最后凝固的天空,所有的激烈翻涌都被死死压在冷冻的冰层之下。
“三月后,伊势神宫的斋宫神官将亲临别院。”他仿佛每个字都是从齿缝中挤出,“主持禊祓与……更姓之仪。”
禊祓与更姓。
樱子的呼吸微微一滞。
禊祓,是祛除污秽的净仪;更姓,则是彻底与原有家族切割,通常只有犯下重罪、或被家族彻底厌弃放逐之人,才会被施以此等近乎社会性死亡的仪式。
“理由?”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
无惨冷笑道:“还需要什么理由吗?久病难愈已是不祥,为免晦气侵染家族命脉,故请神明见证,行禊祓之礼,另赐新姓。”
樱子看着他那冰冷到极致,反而显得异常平静的侧脸,脑海中却电光石火般闪过另一件事,一个念头攫住了她,让她脱口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