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在窗台上的花瓶里一探,指尖触到了个小物件。
心中狂喜,迅速将东西拿出来。
是个小小的油纸包。
她打开纸包,里面是一颗小药丸。
油纸内侧还以蝇头小楷写着一行字[待姑娘入土为安,我自会设法掘出,助姑娘改换身份,远遁他乡。]
石韫玉欣喜若狂,几乎要落下泪来。
她趁着无人,将药丸塞入一簪头的空心花蕊内,放回原位,而后悄悄回到床榻上。
心绪渐渐平复,她开始思索下一步。
该如何让这场“死亡”显得合情合理,天衣无缝?
直接服毒自尽?绝不可行。
她这段时日并无明显厌世之态,若突然寻死,以顾澜亭那多疑的性子,定然会深究到底,风险极大。
一个人在何种情形下才会绝望到自寻短见?必然是受到了无法承受的打击,绝望且再无牵挂。
石韫玉苦思冥想,直到翌日,在庭院中百无聊赖拨弄花草时,几瓣火红的石榴花随风飘落,恰好缀于她的肩头。
拈起那抹残红,凝视片刻,忽然灵光一现。
她需要一个足以催生“绝望”的契机。
此事绝不能操之过急,须耐心蛰伏。
石韫玉沉下心来,耐心等待。
尘香带暑色,花气动秋光。
转眼已是七月,暑气未消,天气干燥。
这日傍晚,顾澜亭即将下值归家时,太子忽然召见。
书房内,太子屏退左右,谈了几句朝务,继而温煦提起:“听闻京营房总兵家的三公子,后日要在什刹海办一场画舫游湖会,邀请的多是年纪相仿的勋贵子弟,少游想必也接到帖子了吧?”
顾澜亭躬身应道:“回殿下,臣确已接到邀帖。”
太子笑了笑,端起茶盏轻呷一口,慢悠悠道:“孤还听说,房总兵那位嫡出的三小姐此番亦会前往。这姑娘年方及笄,尚未定亲,生得是貌美如花,性子更是贤良淑德,在京中闺秀里颇有佳名。”
顾澜亭面色不改,心中已然明了太子的用意。
太子这是欲借联姻拉拢房将军,进一步稳固自身地位。
他沉声应道:“房大人为人忠直,家风严谨,其家眷想必亦是贤淑出众。”
太子见他领会了自己的意思,满意笑道:“后日我另有要事,便不去了,你代我好好看看那湖光山色。”
顾澜亭心领神会,拱手道:“是。”
从东宫出来,顾澜亭面色如常,心中却思绪翻涌。
娶妻?
他的确到了该娶妻的年纪,那房三小姐也确是不错的选择。
更遑论这是太子的要求。
可不知为何,他却心生厌恶,有些烦躁。
回到顾府,他径直往潇湘院走去。
将至院门,便听得里面传来一阵清脆的笑语声。
他抬手制止了欲通报的丫鬟,静静站在门廊的阴影处望着。
只见庭院之中,凝雪正与小禾踢着毽子。
她穿着一身浅碧色的罗裙,裙裾随着她灵巧的跳跃而上下翻飞,宛如一只翩跹于花丛间的碧色蝴蝶。
毽子在她脚尖膝上灵巧起落翻飞,她微微喘息,脸颊因活动染上红晕,鬓发略丝松散,几缕碎发黏在微红汗湿的颊边,更衬得肌肤莹白,眼波流转间充满了鲜活灵动之气。
夕阳余晖下,暖泽生晕。
她似乎许久不曾这般活泼了。
顾澜亭看了好一会儿,神情渐渐柔和。
石韫玉一个回身,终于看到了立在门外的他,动作顿时停下,毽子“啪”一声落在地上。
她气息微喘,低眉顺眼轻声唤道:“爷,你回来了。”

